凛冽(2/2)
记忆中的太子性子温润谦和,一双眸子碧波清涟,不曾有过此时的凌厉,相使大人惊骇。
龙袍加身,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臣,臣,参见~陛下!”
相使大人慌张跌落台阶,苍茫下跪。
“父王临行前和我说,临危方知忠佞,国乱识得良奸,可惜我一直未掺透其中的精髓,今日我大殷荟萃于此,可否指点一二?”
他身材颀长,立于大殿之上,俯视群臣,语气中是不容辨驳的威严。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时间拖慢步伐,带走方才的喧闹嘈杂,扔下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声,以沉默代替回答。
殷离勾唇,流转目光,最终视线落在一个佝偻的背影上,微抿薄唇,沉眸,意味明显。
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长,窜取了整颗心脏,在先王面前亦学不会改色的韩熙载,如今却……骑虎难下,触怒龙颜的滋味如此真切,刻入骨血。
退无可退,相使大人艰难开口。
“臣――臣,愿意……以命效忠……!”
“梦,该醒了”。
磁性的声音如千年的琼浆,已懂得沉淀的味道,每一个字,都是锯齿,在相使大人的心上划下血淋淋的口子,提醒他尝一尝自作自受的滋味。
很快,新皇继位的消息被四方游走的春风捕捉,传遍天下。兴亡,百姓皆苦,有谁会在意这消息的好坏呢?只不过是给酒楼茶肆新添了谈资,拉了生意。
“听说陛下贬谪贤臣,将相使大人“发派”边疆……”
“听闻战后不过半月,殷国尚未恢复创伤,严酷吏治、沉重赋税,逼的不少大臣百姓逃命亡涯,流离失所……”
入夜,殿里冷寂,青烟从临窗金銮香炉顶盖的蟾蜍口中徐徐溢出,茵香缭绕,烛台的长信宫灯不知换了几盏,灯芯不知挑了多少回。
今天的夜,格外长。
半月以来宫中发生不少事,各部呈上的奏折倚叠如山。殷离凝眉,刀刻的侧脸愈加冷毅,浑身散发的凛冽之气令人胆寒,郁衡小心翼翼整理竹卷,缩手缩脚反而让袖子蹭了朱墨,随着袖口大幅度的摆动,那朱墨偏偏滴在台案。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郁衡扣头,缩紧了脖子,恨不得将脑袋塞回肚里。
郁衡是殷离的近身随从,侍奉殷离多年,是宫中为数不多与他亲近的人。仗着太子的宠爱,郁衡性子张扬了些,却很护主,闹腾的郁衡碰上殷离的温润,倒是给殷离添了不少欢乐。眼下殷离瞧见他难的有这样的狼狈,愣了愣,停笔,失笑。
“怎么?只是犯了一点错就把你吓成这样?郁衡的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陛下,如今您贵为天子,您是天上云,奴才只是谭中淤泥,惶恐一点污浊伤了您的大雅。”
殷离张了张嘴,哑然。眸子幽深,烛光映入眼底,红色火焰在眸中聚焦时隐时现。
“罢了,你起来吧!”
“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郁衡颤着声线,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直至磕出血,方才抬头,在触及殷离的眼眸时刹那垂眸。
殷离恍然起身,眼底浸染嘲讽,郁衡躬身跑过来扶他,殷离摆手,眼神恢复之前的凌厉,郁衡了然退下。
十五岁时,他带南国风进宫,知道她不喜欢诗文,他却偏要送她诗书,俩人偷偷进藏书阁,殷离找书,她却不知道跑哪儿了,殷离无奈找她,见她猫着身体躲在书阁后,殷离好奇上前,透过竹卷的缝隙,看到对面男子的侧影。
那男子个子很高,着玄衣黄裳,衣服上绣着山龙花虫,日月星辰,搭配腰间气七色流霞龙珠戏水玉佩,恢宏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