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女相(47)(2/2)
人影于尽头不见。
书房里,此刻,便只余了他一人而已。
“呵,”以手覆面,他出声,只却不知是苦笑还是感叹,“你指点出来的这许多人,看来,我还是不够水准啊。”
“清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商沈仪阖着眸子,外人却无从得知其心里是何许的想头。
虽尚未全然一样,可这笔蕴间的意味风骨,却分明,是一般无二的。
便是那折子里他所说的——
这般的心思和谋略,隐约,已然是那人的模样了。
和他相较,他分明还有很长的路要去追赶啊。
王宫。
端宁宫。太后居所。
梳妆台前,她静静看着玻璃明镜中自己的模样,忽地出声问道:“竹息,你看我,这新的一岁,是不是白发又多了?”
竹息替她蠲发,笑着道:“太后便是多了白发,瞧着模样,和先时还是无甚变化呢。”
“是么,”她轻轻勾起唇角,似是想及了什么,眼睛也微微地亮起来,“今岁,荼州那处的新岁折子可都到了?”
“今岁风雪大,轻易行不得路,荼州又离帝京路途遥远,是而,这英国公的信,恐还在半路上呢。”竹息是她入宫至今身边仅余得的一个老人儿,自然最清楚不过她的心思,也就缓和着话头答道,“太后最欢喜荼州出得的荼凌丝绸和那儿产得的脂粉,英国公可不是年年都着人进京送最好的贡来么。他对太后的心思,便是我,也是看得真真儿的,只一心为着太后好呢。有英国公在那儿为太后受着母州一方平安和睦,自然是再难得不能的心意。前儿个王上不是还说么,自英国公去了荼州,而今荼州愈见繁华,年年报得上来的赋税也是眼瞧着渐长的。”
“竹息啊,你随着我长在荼州,自是记着那儿原是个再清冷不得的荒僻小州的。那时候,莫说什么繁华了,便是念书的风气,都较着旁州更少些,”回忆起过往红尘,她不由轻声叹道,“阿爹虽是个武将,但母亲却是最玲珑剔透心肠的人,自小教我念书识字,懂礼数书画之道,也为着这般,后来才能过了这宫里许多的挑剔测试,以致最后得了太后的青眼,做了彼时王后的位子。
那时候入宫,我记得我才十四,分明还是个小孩子,个儿都没长齐全呢,王上,却已是宫里有了许多的后廷妃子。那时候,她们都不服气我,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的绊子。陈妃、和妃倒还好些,人前总是给我敬重的,旁的,就不说她们一个个先时做了多少的事体。
我第一个孩子,可不就是被蔷妃给算计了去,孩子没了不说,我自个儿也差点就没了性命。袁妃,韵妃,安昀水,何芳纤,没一个是安生性子的。其间,又属韩妃容色生得最好,家世高,性子也跋扈,还诞育了王上第一个正经王子,王上自然是最宠着她,事事都依着她的想头。若不是太后执意立我为后,呵,王上,又哪里会看的中意我。
那时候我刚失了孩子,久久走不出来,容策这孩子便来了,他那时候,虽然还在襁褓里,可那眉眼,生得可真漂亮呢,倒是没多少他生母的影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当真是好看极了,就像夜幕里头的星辰一般。他看到我就笑,旁人谁都不亲近,就欢喜让我抱着。
后来生得多少事体,这后廷里的女人,哪一个是没着心眼的,明争暗斗,就是我想安生自保,不掺和她们的事,她们也要这样千方百计地来算计我这个位子。竹息你可记得,当年,为着韩妃和大王子,王上动了多大的怒气,袁妃赐死,韵妃被关了冷宫,安昀水暗中算计,买通了我宫里的洒扫侍女,留了那等所谓的证据,眼瞧着我就要被她设计了去,那时候,梅影,兰澈,菊令,若不是她们三个以死为证,最后用性命回了安昀水一局,倒扳回了局面,只怕,那时被拔了舌头,断了手足的,就要是我这个随时被废的王后了。”
“王上那时候,”提及这段过往,竹息也不由微微叹息道,“只得说,韩妃对于王上的影响也着实太过了些。”
“何止是太过,分明就是全然被迷了心魄去了,”她微微冷笑,“若不是我从未曾于王上身上放过半点心思,只怕,最是要伤着自个儿的。那时候何芳纤不就是个顶好的例子?一心恋慕着王上,可到头来又是如何呢,最后不还是比不得上韩妃的几滴眼泪。”
“不爱,也就无所谓执念了。”竹息手上动作轻柔,开始盘发,轻声道,“韩妃之于王上,大抵,便是此生都放不得下的执念。”
“好好的,倒是说起这些子眼瞧着要霉烂掉的旧事了,”她轻轻出得一口气,阖了眸子,却不知是想及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启唇,轻声叹道,“总归,这些年来,这世上,总还是有他陪着我的。”
“英国公,最是体贴太后你的心思的,事事都为着太后好,当初能那般尽数拔除了韩家的势力,英国公的功劳,可最是大不得的。”竹息敛眸,看得已经盘出样子的发髻,微微一笑,拣了妆台上那支她从未有一日不戴的素银红珠簪子,小心入得发中,笑言道,“而今这容国,稍微有些岁数的,谁人不知英国公当年的倾世风采?当真是举世无双的绝世公子。当年这帝京里多少女儿家,都盼着能和他一宵欢好呢。可他心里的人——还不是只放了一个?”
“我知道他是如何想的,这些年来,我想得的,他必都想的到,而他所思虑的,我亦一个眼神就看的明白,”她启开眸子,微微抬首,看着掌中错杂的纹理,似说似叹,“我柯宁若,此生能得着这样一个真心待我的,便已是足够了。只是,这世间,我与他,终是隔着那万千山水,半步都允不得我错了去的,便是我不想做这个太后,他这个国公,却也不能轻易脱开身去。
我不怕自己清名如何,我柯家儿女,既是得着自己欢喜的,便当去求得,哪消在乎世人何如看待。只是——
若我只是一个自由的人,我当年定要不顾一切,便是假死,也是要随着他一道离去的,可——
容亦这孩子,必得借着王上的名头留下来。”
“太后的心事,我看得明白,国公那样聪慧的,又哪里是不晓得的。当年容明好容易在他扶持下登上帝位,太后不久便宣了腹中孩子的消息,国公若不是为着你和孩子考虑,哪里必得选了荼州,遥遥守着太后你呢。”竹息轻声叹息,梳好了头发,便开始为之上妆,“君臣是一重,母子上又是隔了一重,可知,这造化最是弄人的,非要牵出这等不得厮守的事来,徒让相爱之人不得一处。”
“他都这般岁数了,容明那孩子也同我说过许多次,可他总是得着由头不肯娶妻,这些年下来,我怎生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她看着镜中模样一点点妍丽起来的自个儿,目光微深,“我记着,他为我梳妆,总是最上得好看的,该用何许的眉黛唇脂,他总是晓得哪个最合适我。他为我上妆的时候,最是温柔的,一点儿都不出了差错。这素日用的雪颜膏,便是他昔年亲自调制的,最是为着贴合我的肤质。他那么聪明,做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通,半分都不需人操心的。竹息,你说,我若是再晚些时候出生,我和他,是不是就能赶着得以相守的缘分了?”
“……”竹息却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为她上着妆容。
她微微敛眸,低声:“也不定呢,说不准,若不是这般,我和他,怕是也不见着能有缘分遇上。”
“太后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哪里需要我多嘴说的,”竹息动作熟稔,半分不出差错,“便是造化弄人又何如,纵是隔了这山水遥遥,终归,你和他的心,却是始终得着在一处的。”
“竹息,”柯宁若颔首,看向她,目光柔软,“你陪着我,这大半辈子下来,你可觉着辛苦么?”
“昔年那辛苦日子,太后是怎么过下来的,我就是怎么一道看下来的,”竹息对上她视线,认真道,“我此生再不求着旁的什么,只希望,当年那个欢喜烂漫,诸事不怕的柯家贵姬,最后能全了她出行前于创世神前许下的心愿——
与挚爱之人,共枕白首。”
“你都还记得,”柯宁若轻轻提了唇角,心间却是百般滋味涌上,“竹息,安心罢,当年的柯家贵姬,并没有死。她在等着,等一个,可以让她出去的机会。
一个,能和挚爱携手共度余生的时机。”
宫殿外,雨点滴滴,垂落屋檐,挂落雨珠串串,溶开这欲要吐露的绵绵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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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女主还没出场……(哭笑不得),然而我已经在想下个娱乐圈的世界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