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女相(8)(2/2)
陈列瓷器鲜少富丽纹饰,多为纯色或冰裂细纹,只观那等釉色就可知是极上品的先时古件。
架子案几乃多是冷香杉木、古鹤檀木并沉光木,白灰、深褐色树木纹理清晰可见。
仿古小香鼎徐徐吐出淡青色冷香,清新寒凉,似高远雪峰吹来清息,令人不由心神一振。
纱帘垂落,瞧着却似各色交融,说不出分明色泽来,隔了此纱,内间真景,全然看不清晰。
“不成想居然还有霞叆纱,”左昀瞧见,微微勾起唇角,轻叹道,“只出于海外流桑国,少有海商出得境外,得来此等货物。裁为纱帘,便只得透漏少许日光,纵是阳光炽烈,隔了此物,其间亦如浓云叆叇,断不伤眼。”
“霞叆纱?”安怀谷听得他这般详释,心下明了几分,略略颔首,如有所思,轻笑起来,“倒是一样比一样稀罕的物什,越发想瞧见那主人家是何许模样了。”
“不是说那幕后主人是在那山境之中么?”明予眨眼,“此处想来是他人在审看罢。”
“四位公子请。”内间传出一婉转女声,纱帘后隐约现得一窈窕身影,素手轻挽薄纱,于两处玉吊钩勾起,随即便又快步退开,回了内间。
明予踟蹰了几步,到底提着好奇,追着这身影走了进去。
书房布设极为清雅,同外间颇为不似,却又微妙地不让人觉着突兀,只觉着心神舒畅,另是一番悦目之境。
架上排布书册,错落有序。书案上陈设墨砚纸笔,一方小印,一盏清茶,徐徐升腾热汽,恰到好处。
书案旁侧,墙体间赫然几扇密合石门,颜色与旁殊异,显然是通得内间厢房小屋。
只不见人。
两边设了坐席和登几,四人择了位置,端然坐下。
“咔哒——”石门缓缓升起。四人立时着眼看去——
现出素青色的长衫尾端。石门再上,不多时便现出了来人全身模样。
梳了简单高发,眉宇清然,只淡淡一个眼神,却让人不禁心下微凛。
沉眸,颇快环视了四人一遭,他从容入得书案前位置,开口,嘴角弧度不明,似笑非笑:“言国公府当代嫡子,言珣;国户掌使左博良之子,左昀;镇云侯府,安怀谷;守威将军府,明予。四位果是好大的来头,怪道能寻得此荒僻之处,确也是诚心了。”
“你同那处主人是何许关系?”明予好奇发问,“我们既见得了你,可去得那处?”
“几位想去?”他略挑眉,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茶水,丝毫不因来人家世煊赫而慌乱。
“自然。”明予连忙点头,巴巴地回答,“我是真的很想进去一观,亲眼得见此间真景。”
“有珉和公主这般尊贵的母亲,明小公子自小恐是王宫也入得寻常,这话实在是抬举我等了。”他淡笑。
“要多少钱财都好说,”明予语气不由有些急切,“我只想入得一瞧,如此便好。”
“究竟可否去得?”左昀冷眼旁观着,淡淡说得一句。
“可以,”这人略略颔首,转着手中茶盖,清声,“只是,现下,明公子,只可去得你一人。”
“啊?”明予闻得他这回答,没来得及立时反应过来,随即回神,指了指自己,“只能我去?”
“言世子,左公子,安小侯爷,你们三人自是才情一等之人,只是,自公子处得了话出来,现下,尚不是你等进入的好时机,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家公子自会亲下得朱文拜帖,恭敬请得三位。”他礼貌性端着笑,说话不出错处,最后看向明予,“明公子,若是使得,明日你便可再来此处,我等自会送你进去。若时间不巧,这三日内,皆得相宜,但若是过了这三日,恐怕便要迟许久才可再入其间了。”
“这——”明予下意识便看向身旁四人,显然颇为纠结。
“明公子不急着今日便给出回答,回去若是思忖好了,这三日,随时欢迎前来,我们自会着人备好。”他笑意浅淡,既不让人觉着太远却又分明存了疏离,“诸位,那便请罢。”
“如此,告辞了。”言珣最先起身,也不多做停留,转身便提步离开。左昀、安怀谷亦接连起身,跟上前头言珣步伐。
明予最后一个起来,颇为犹豫的模样,但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眼瞧着四人身影消失于书房中。
卓言轻呼出一口气,熟稔地自书架上取出那一细致捆好的卷轴,抽开丝带,缓缓展开——
娟娟容与清隽字迹,内蕴风骨。
卷轴极长,简要述录着帝京各家大户高门的重要人物及少许基本情势。
明予,守威将军共珉和公主之子,上有二位兄长,下有一胞妹,族间亲和相睦,因同母亲长相酷似,最得珉和公主宠爱。心智纯良,待人诚善,颇重情谊,出手阔绰,好奇诸事。
明家的这位小公子,较之那余下三位,可要好相处的多。卓言不由心下暗自评判。言珣、左昀、安怀谷,果同容与之断言,此三人各个皆是玲珑曲折心肠。这等子聪明人——
抿了口茶,他起身,触动机关,石门悠悠启开,端着茶盏重新走入其后。
再度落下。
书房间灯火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