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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赶出家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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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呢?”陆安歌举着手中的帕子看了半晌:“这上头画的是什么虫儿?我怎么看不出来?”

“什么虫儿!这是我爹,我,还有我娘!”唐祈鼓着腮帮子嚷嚷,将帕子抢了过来在手中攥着:“我那个时候不懂事,刚跟师傅学了画,成日里在府里头,就会拿个毛笔个乱涂乱描的。这是我娘最喜欢的一块儿帕子,偏偏我就给画上了。我记得那会儿我是想着,我娘只要拿到这个帕子,就能想到我和我爹。只是没成想,竟然闹哭了我娘,还被我爹一顿好打。”

陆安歌闻言,索性站起身立在唐夫人送的那箱子跟前儿,绕了半圈,见里头都是些小孩子的用具,忍不住蹙了眉头问道:“你娘把这些都放进去给你做什么?”

唐祈笑了笑,垂着眼皮淡淡道:“我娘应该是想着,我每回见着了,能念到她,想着回去呢。”

说话间,碧儿在外头说是能用饭了,唐祈转过头瞧着陆安歌蹲在箱子跟前儿,拿着个拨浪鼓摇啊摇的玩的兴起,随即便将帕子折了放在怀中,冲陆安歌递了只手说道:“走吧,方才不是叫饿了来着?这些东西也不着急,咱晚些时候再收。”

那日夜里,陆安歌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就醒了过来。那时天还是尽黑的。

自从陆安歌有了土豆之后,大多时候睡得就都不踏实,夜里总爱醒。刚成亲那会子,唐祈每日给土豆讲了故事,就搬着被子往外室的软榻上睡,一到早上丫头进来伺候之前,再慌忙搬了被子回来。

到后来,唐祈夜里睡得浅,总听着陆安歌翻来覆去的哼唧,走近了才听清,说是喊腿疼。陆安歌迷迷糊糊的,问也不大记得,就跟发了梦似的。

唐祈暗中询过一回大夫,大夫道是有的女人怀了孩子都是这样,不相干的。只是唐祈这边就睡得愈发警觉了些,每日夜里一听到陆安歌里头有动静,就爬起来帮陆安歌捏腿,待她哼唧着睡着了再回去。

到了这边府里,陆安歌眼见着肚子约莫能看得出来,睡得就愈发不安稳。再是夜里要个水嚷个饿的,也是有的。唐祈便索性在陆安歌床旁摆了个榻,只为照顾她便宜。后来倒成了习惯。每日里二人熄了灯,躺在床上念叨上几句,方能睡下。

此时已是深夜,陆安歌习惯性迷瞪着的看向唐祈睡的地方,却并不见唐祈的人。当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又叫了两声唐祈,不听人应。陆安歌蹙了眉头,想都没想便匆匆忙忙披了件衣裳往外头寻人。

陆安歌寻见唐祈的时候,是在后头的院子里。唐祈身上穿的齐整,并不像睡过的样子,正抱臂坐在石阶上头,看着前头的那条小河看的入神。

陆安歌不自觉的舒了一口气,拨了拨散在耳边有些杂乱了的碎发,这才沉了口气儿走到唐祈跟前儿,低声道:“这么晚了,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你怎么来了?”唐祈回过头皱眉,掏出身上的帕子铺在自个儿一旁,拍了拍说道:“外头冷,你好歹多穿些衣裳,怎么这么就出来了。”

“这四月的天儿,寒气都尽了,哪里就能冷死我呢。”陆安歌轻巧的捡了唐祈一旁的石阶坐了咕哝道:“睡醒了,你不在。”

“对不住。方才睡不着,见你难得睡得也沉,怕翻身动作的再扰着你,索性就出来走走。”唐祈笑了笑,下巴点向跟前的小河:“先前我倒没注意来着。这条小河,跟我原先在老宅那边的河有点儿像,就看住了。”

陆安歌笑了笑:“河不都长得一样,有什么像不像的?”

“你忘啦?”唐祈瞥了陆安歌一眼,挑眉道:“你该是去过几回的吧。我家老宅子,那会儿还没有京城的这个大呢。可那个河边上,跟这个一样,就有垂柳条儿,一到节气时,还飘柳絮。满河上沾的都是。现如今想来,当真好看得很。不过那会儿我娘可讨厌这个,只因着这个柳絮也烦人,飘起来顺着风就总往人鼻子眼睛里头钻,可不好受了。”

唐祈低头见陆安歌眯着眼没言语,长舒了一口气淡淡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们家老头儿就总带我在那河边上练剑,你可不知道,我们家老头儿别看他那个样子,剑耍的可好看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个花架子,总归也没见他认真要杀个人什么的。可那会儿,只要我爹带我练剑的时候,我娘就坐在一旁,捧着杯茶瞧着,见我爹打着我了,就骂我爹两句,我爹就不敢碰我了。”

唐祈说着说着,自个儿笑了开来,瞧着陆安歌还是托着下巴跟睡着了似的,忍不住轻可咳了一声:“陆安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听着呢。”陆安歌懒懒的应声。

唐祈哦了一声,笑着继续缓缓的往下说:“我小时候,我爹总要出远门儿去办生意,一去就要好几个月的不见人。我记得每回我爹走之前,我娘都要去庙里求个平安符,叫我爹带着。然后待我爹走了,就每日里坐在佛堂里,祈求我爹平安。哎,你不相信吧?我娘那么坐不住的一个人,居然当真一天都不落下的去。然后……我想想啊。对了,我爹每回,从外头回来的时候,都要给我娘带礼物的。有时候是簪子,有时候是些有趣儿的玩意儿,大多都没我的份儿。反正现在想想,我是觉着吧,那会子我爹的眼里只有我娘,都不大管我的。所以我呢,就拼命想让我爹注意我,便把我那几个月练得字儿,学的剑法,都现给我爹看。我爹每次都笑的特别高兴,摸着我的头说我是好儿子。”

说到这儿,唐祈上扬的嘴角略垮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可是陆安歌你知道吗,我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爹的头发白了,我娘会扒着她的眼皮问我,是不是瞧着显老了。说真的,在那之前我从来都没觉得我爹娘会老。在我看来他们永远都会年轻,他们不会死,他们还可以做我的靠山,让我一直任性下去。在我看来,我以为我还可以在外头报着我爹的名号做坏事儿,拿我娘用过的帕子胭脂,出去卖了换钱,偷偷给你买蜜饯果子吃。”

唐祈猛地一顿,喘着粗气沉默了良久,咬牙道:“但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居然很怕我的爹娘会老。我知道一个人老了,他就会死。人死了就要躺在棺材里,就不能跟我说话,不能骂我,不能跟我笑。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很努力地去做事,很努力地去学习唐家那些我以前讨厌的事儿。我学着跟人交际,学着怎么看账本,学着跟我爹一样,东走西忙的不着家。因为我知道,这样我爹就可以轻松一些。他不用烦恼那么多,或许他就可以老的慢一些。我娘就不会担心我爹,她就不会因为这个,成天算着自己脸上又多出了几条纹,莫名其妙的为这个哭。”

说到这儿,唐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陆安歌。陆安歌的脸上并没有他所期待的那种跟他感同身受的表情,更多的却是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平淡。

唐祈忽然扯起嘴角,玩味道:“陆安歌,是不是我跟你说这些,你觉得我特别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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