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2/2）
不安的心随着推开的门彻底沉了下去，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进屋踢开一地狼藉，走过画架上画了一半却被墨水泼毁的水彩，把画板放在被颜料涂满的床上，他走到桌边，桌上放着被折得各种奇形怪状的限量画册，他拾起四分五裂小人的残骸，那是去年林白送他的手办，连凹造型用的木头模型都没能逃过分尸的命运，四处散落，头甚至掉到了桌下。
这一间本就不大的屋子，又彻底变回了放满废弃垃圾的杂物间。
阮景也算是明白，自己在这个家最后的自主领地，已经被践踏个彻底了。
以及从他进屋后，客厅里异常的沉默是为什么了。
这间屋的钥匙除了他自己佩戴外，就是母亲那里留着的备份。
阮景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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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景走到客厅，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集聚在他面上，林蓉僵着脸干笑：“……小景，我刚要去给你收拾屋子……小杰学习累了说要进去玩一会儿，你怎么就回来了……”
罪魁祸首毫不畏惧地与他瞪视着，手里还攥着一只自己的画笔，阮景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赵杰有些惧怕地缩到父亲身后。
阮景缓缓开口：“这么喜欢杂物间，是想住进去？”
赵彬也有些自知理亏，忍着没有发作，但对这个小辈居高临下的直视有些不满，他皱着眉摸出一根烟点起来，冲阮景开口：“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阮景呼吸之间扯得五脏六腑生疼，他知道，那是被怒火烧的。
他慢慢推开林蓉，对着男人开口：“我屋的情况，我们公了还是私了？”
林蓉无措地忙去拉他，急急开口：“小景，一家人说什么这种话，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你别说了……”
阮景抽出手，对着尊敬爱护了多年的母亲，第一次目光带着陌生的冷意：“妈，四年前我说过不承认他们，现在也一样，这事你不用管，记得待会儿把备用钥匙拿给我。”
林蓉面色惨白了几分。
男人见状嗤之以鼻，似乎觉得阮景小孩过家家般打闹：“林蓉，你让你这儿子说说，什么是公了和私了？”
这时的阮景尚且好商量：“公了的话，我把我损坏的东西打一份清单给你，你照价赔偿。”
赵彬觉得好笑，却因不常笑而扯动僵硬的肌肉，裂开个嘲讽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几个钱，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你弟弟玩一下你的东西还来向我们要钱了？”
阮景突然笑了，眼里却毫无笑意：“看来你要私了了，也好，我还怕你选择公了，我这气没处排解。”
说完直接转身走进厨房，林蓉在身后惊叫起来，急忙跟过去阻止。
阮景很快就旋身出来，半桶冰冷的洗菜水直接哗啦泼到完全没来及反应的男人和小霸王身上，水一滴未浪费地把两人浸成落汤鸡，男人头顶挂上几片菜叶地僵了几秒，直到赵杰尖声哭起来，男人暴怒跳起来，疾步过来就要揍阮景，林蓉忙死死把阮景抱住，一边哭声叫起来：“阮景你疯了吗！你做什么！”
男人一时间不能脱身，阮景走到沙发边，拿起上面赵杰的书包与男人的公文包，把所有东西哗啦灌进了冰冷的水里，阮景嫌水太少不能淹没，干脆伸脚进去踩了几下。
一堆重要文件与赵杰写完的作业在洗菜水里变为浆糊。
屋内男人的怒吼声，赵杰的尖叫哭声与林蓉的责骂声乱成一团，阮景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也知道这次彻底撕破脸算是正式给赵家父子的得寸进尺回应一记耳光，本着不浪费机会原则，他就着气氛伸手一指自己房间，冷声：“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类事，你教不好的人，我帮你教。”
说完摔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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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景在未尽的烦躁催促下蹬蹬蹬从安全通道一路跑下去，下了三层才顿住脚步。他在漆黑安静的楼梯间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逼退胸腔的窒息感，心中左突右转的愤怒不得释放，顶得全身血管发疼，手指犹在微微颤抖。
缓了片刻，抬手擦了擦脸颊，然后继续往下走了起来。
阮景早就清楚他与赵家父子的矛盾不可调和，性格软弱的母亲的一再纵容袒护让他们把屡次冒犯当成后果不大的小矛盾，事后只会以阮景不懂事作为总结，似乎自己永远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阮景在沉闷的楼道间闷声走着，此时伸手不见五指间只闻他的脚步声与声声回音，似有人跟随而来般，但他现在陷在情绪里，丝毫分不出心思在意鬼片片场般的瘆人环境。
他想，自己大可每次都闹一场与父子屡屡开战，也可以在生活中处处使绊子让他们吃亏，但这样一来，夹在其中生活的母亲会更难过伤心。
他从小在柔弱的母亲身边长大，作为家中唯一男性的觉悟让他长成一棵虽枝叶稚嫩却能遮挡一些风雨的小树，也让他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愤怒过后，多年独自成长里咂摸出的一点理智让他清醒不少——他是恨母亲性格懦弱，亲手把自己推出去变为一个局外人，那份亲情也不再独一无二属于自己，但她养育自己一场，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更为了他把自己熬到人老珠黄才遇到能过日子的人，他不想让她再有一分难过。
阮景疲惫地揉了揉脸，把自己从纠结里扯出来，才发现周围阴森森的气氛，心里不由一阵发憷，忙跑了几步下了楼梯，推门出了安全通道。
他在电梯前思考了五分钟，还是决定下楼先吃点东西，愤怒一消失，也抽走了一部分力气，让阮景没吃晚饭的胃开始抗议起来。
阮景等红灯时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是晚上九点钟，一解锁就跳进多个未接电话，他懒得细看，直接关了静音塞回兜里。
城市的夜热闹依旧，华灯满街，如星辰坠落四散，成群结队的人在各色店里来来去去，众生万相，各有各路。
阮景买了份炸鸡，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边走边吃，心里盘算着今晚去黑网吧打一夜游戏的可行性，耳机里的歌声循环到《雨中的恋人们》，低缓怀旧的粤语歌声伴着萨克斯的低呜缓缓流淌，为城市的夜蒙上一层别样浪漫的色彩，他偏头望着街上窜过树影间的车灯残影，每一步都踩在光影朦胧里。
热闹的夜与怀旧的歌，倒是让阮景的心平静了几分。
然而命运老头儿又来搅合，似乎偏偏不让他平静下来。
就在阮景回过头的那刻，眼前蓦地一黑，随之迎来一记猛然撞击，把他从音乐营造的气氛里拔了出来，咖啡一歪，尽数洒在了对方身上。
阮景被撞得呲牙倒吸一口气，揉着疼痛的肩膀皱眉看去，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高个子男生正在暗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咖啡渍，神色淡漠清冷，阮景心想糟了，自己定是顾着看别处撞到人了，刚要道歉，又转念一想，这处街边行走的人不多，自己没注意就算了，难道这人远远看到自己还顺着走过来让自己撞？
而没等阮景说话，黑衣男生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似乎觉得刚才发生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阮景莫名其妙地看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发现刚才的咖啡也洒了几滴在自己手上，那咖啡刚刚出炉，滚烫得很，此时才迟迟发现灼得肌肤生疼。
阮景忙把咖啡渍甩掉，想起刚才淋了一手咖啡的那个人。
他没有感觉痛吗？
作者有话要说：qwq求收藏鸭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