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进夏的梦(2/2)
知道他下面又要说起什么,她连忙打住,有样学样地耍起赖:“只准记前半段的,后面的不许再提!”
被反将一军,他不见怒,反倒点头:“好。”
“那你说呀。”
他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八岁那年,他遭逢巨变,家破人亡,得恩师相救才保住一命。追随恩师两年后走散,从此音讯全无。他寻了多年未果,后偶然在青州城见着这串金铃,与当年恩师孙女佩戴的别无二致,故而才一路追查下来,不为其他,只为能找到恩师后人,偿报当年之恩。
沈嫣一点不落地听着,又逐字逐句地琢磨。
“所以,你找这个铃铛的主人,是为了找到你恩师的小孙女?”
洛天佑看着她,道:“是。”
“小孙女……”她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难怪专挑姑娘家的问个不停。”
某人神色不明,轻轻咳了一声,以示自己全听见了。
她充耳不闻,只当没有听到,还在叨叨着“小孙女”。
小孙女,老太傅家的小孙女?
她想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儿,一时激动,竟忘了设防,脱口而出:“你的恩师是个老太傅吗?”
这一问登时让气氛急转直下,下一刻她被人扣住了皓腕,锐利森冷的目光迫了下来。
洛天佑虽无凶相,一脸正色也很吓人:“你怎么会知道老太傅?”
沈嫣露了怯,讷讷地看他:“你说起恩师,我就觉得耳熟,我爹爹也有一个恩师,小时候常常听他提起,是个老太傅呢。”
这个倒不必刻意隐瞒。那宋太傅桃李满天下,许多名仕学者都是出其门下,沈天元也是其众多学子中的一员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洛天佑神色,见他稍稍缓和一些,又壮起胆子试探:“难道你的这位恩师也是一位太傅吗?”
他沉默不答,过了良久,才道:“你想知道的金铃来历我全说了。至于其他,无须再问。”
沈嫣识相地闭了嘴。知他不悦,她也不会傻傻地去触霉头。
本听到他说寻人只为报恩,她心里还有些触动,差点儿就要说出那铃铛就是自己了。
然而转念又想,自己怎么会是他恩人的孙女儿?那铃铛样式虽精巧罕见却也并非独一无二,单凭一物来断言身世还是太过牵强。
她一来念他报恩心切,只怕说出实情要令他失望。二来也顾忌着他这其中的真假。
在没有完全信任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更何况,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是个人来一会儿是个煞神。
和这样的人杵在一块儿着实太过危险,若是一个不当心惹得他不痛快了,把她丢下屋顶可怎么办?
“我们家姐妹三人,长姐与我,都是我父亲亲生的女儿,我表妹柔漪也是谢家女儿,家中的嬷嬷、奶娘皆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她们可都能证明我们不是你要找的人。”
经过半宿的哭哭闹闹,惊吓折腾,这时候倦意排山倒海一般地席卷而来,压得她眼皮沉沉。
可就是这样,她还不忘一字一字一本正经地向他澄清她与姐妹们的身世。
“好,我知道了。”他点着头,神情很是认真。
她这下放心了,轻轻地打了一个呵欠,眼中混混沌沌,嘴里也是咕咕哝哝:“那我们还是下去吧。”
洛天佑道:“好,那你再靠近一点,我得抱得牢靠些,免得不小心摔着你。”
她困得迷迷糊糊,听到什么都是不住地点头,自觉地往那专为她而打开的臂膀间挪了又挪,又怕着摔滑,两只软绵绵的手臂更主动地兜上他的脖子。
他也不客气,轻轻一托就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腿上,“坐好了吗?”
“嗯……”她星眸微阖,早就不知天南地北,困顿的小脑袋左摇右摆,不停地寻找着舒适之处,不知不觉地就滑进了男人温沛的怀中。
*
晨光冉冉,从窗棂照了进来,打在芙蓉锦的帐子上。
沈嫣揉了好一会儿的眸子,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来。
她倏地坐起,呆愣愣地转眸四顾。
帐子掀开,芬儿笑道:“姑娘醒了,今儿怎睡得这样沉?嬷嬷都进来瞧了两三回了。”
“芬儿,你回来了……”
沈嫣还在发呆,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低头拢着垂落的长发把玩不停。
昨天夜里,她不是被洛天佑拉去屋顶么?什么时候又回房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芬儿拿来衣裳服侍她穿上,这时候刘嬷嬷也进来了,一来就是囔囔:“哎哟,我的小祖宗,今儿可睡到日上三竿,快快洗一洗用早膳去,可别贪着睡就误了早上这一顿!”
这要是放平常,沈嫣准是乖乖地任由奶娘喋喋不休,等唠叨够了就会自动消停。可今日她却没了耐心,刘嬷嬷才开始叨了两三句,她就打断了来,张口问道:“奶娘,我昨儿是在床上睡的嘛?”
刘嬷嬷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道:“不是睡床上,难道您还睡在地上?”
沈嫣嘟着嘴儿,显然不满这么潦草的回答。她再接再厉:“一整夜里,我都待在房里睡的嘛?”
“我的祖宗,可莫是给睡傻,怎么问出这种糊涂话来?”
刘嬷嬷被她这稀里古怪的问题给逗乐了,走到她身后,接过芬儿手中的梳子继续挽着发髻,边捣鼓边说:“昨儿我可是看着您睡下,我才睡的,夜里还起来看过,还给你盖了两回被子。”
沈嫣听了,自言自语:“难不成,昨儿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压根就没人来,就连她听到的敲门声都是梦中的恍惚,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荒诞无稽的一夜,全是那煞星入梦来吓唬她的,还将她拉去了屋顶,她竟窝在他腿上睡了过去。
她捂住脸儿,真是一场可怕的春|梦!
“做梦?可不就是因为做梦才睡得不踏实的!”奶娘耳力也不凡,不错过她的只言片语,继续叨叨:“这么大的姑娘家,睡觉老不乖了,被子也不爱往身上盖,一个晚上得踢上两三回,往后找婆家,千万得相一个会半夜起来给您盖被子的姑爷。”
“奶娘!”沈嫣不防被这般打趣,当即怪叫一声,捧着小脸埋进刘嬷嬷怀中。她向来脸薄,便是在闺中也经不起这般玩笑,可这一回她脸红归脸红,却牢牢地记住了奶娘口中的“姑爷”二字。
她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模样?
会体贴地帮她盖被子,会温柔地将她抱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坐在屋顶上数星星吗?
未来的夫婿是怎样的,沈嫣不得而知。
可是一门心思想做她夫婿的人是怎样的,她可是心里有数,并且敬而远之。
本朝女子在十四岁及笄后就可谈婚论嫁,沈家姐妹一个眼看着十七,一个十五过半,却都还待字闺中。
沈姗倒还说得通,因为要等谢濯金榜登科回来迎娶。
可沈嫣就冤大发了,她十二岁就名动青州,当地多少青年俊才望眼欲穿,就盼着她年满十四岁后上门求娶。哪知她才及笄,定国公世子就找上门来,虽没谈成婚事,可至此之后,就无人上门问名。沈天元愁得头发都白了,可在青州城里,就是他亲自带出来的门生,也不敢娶他的宝贝女儿。
这般看来,她好像就只能嫁给那陆世子了。
可是那陆世子已经有婚约在身,他贪恋她的不过是一副人见人爱的美人皮囊,并不是将她视为心上之人真心以对,否则岂会以权势相欺,逼得她走投无路,最终只能等着他一人上门?
沈嫣于这点上看得透彻,也想得明白。
无论身旁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如何地夸她命好,将那陆世子夸出了一朵花来,也激不起她对这个男人的半点好感。
对这个天字第一号难缠的世子爷,她唯有躲为上策!
六月中,那陆世子又来了!借着寻访同窗的名义来青州作客,然后就赖着不走,每日必定上沈府来纠缠着她。
沈嫣被这人缠得无法,拉上姐姐妹妹,躲去了云台山中只有女子才能进的静水庵中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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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场已经臭名远播的陆世子:无所谓,小爷不要名声,只要美人儿。
洛冰块为什么不直接对嫣嫣揭露谢柔漪指鹿为马的真面目?他有他的原因,说出来,只让人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