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交锋(2/2)
三个姑娘在湖畔的水榭里打牌九,齐修作陪,陆甚不打却死活要坐在沈嫣身旁,自告奋勇当个军师。
他本想着沈嫣年纪最小,牌九技艺一定不如其他三人。以一敌三,等小姑娘孤立无援时他再出马,到时候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待到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势必好好地在她面前威风一把,届时一颗芳心自然就手到擒来。
哪想沈嫣年岁虽最小,脑袋瓜子却转得最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起牌落,吃碰扛对,在这牌桌上叱咤风云,大杀三方。直看得陆甚目不暇接,目瞪口呆,手心冒汗,后怕不已。他没想到这小妮子竟这般机灵,完全不给人表现的机会,还好他没有上桌参和,否则若是一个不当心败在她的手下,往后哪还有脸面再上门提亲。
兴致正酣时,一个精神矍铄,阔额大耳的老者出现,身后跟着两个手捧托盘的侍女,走到陆甚跟前,拱手行礼:“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特让人送来山庄窖藏天仙醉,以聊表歉意。”
陆甚飞快地收起狗腿嘴脸,换上一副闲适神情,坐着不动,只略略仰首去看这老者,说起话也相当随意,“苏庄主何必客气,我是借宝地款待贵客,只求尽兴,不讲规矩。”
沈嫣看在眼里,尽是不以为然。这般做派实在狂傲无礼,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也不该在一个老人家行礼之后还能这般心安理得地坐着。
她不自觉地放下手中的骨牌站了起来,不但是她,沈姗与齐氏兄妹也不约而同地站起,齐齐地对老者点头问好。
陆甚见沈嫣站起,立马也从座上弹起,大高个杵在那儿,当下把苏老庄主拢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那苏庄主诚惶诚恐,一连说了好几声“使不得”,招呼侍女来请客人们坐下,“贵客楹门,老朽招呼不周,岂敢再受这等大礼,莫要折煞了老朽!”
沈嫣道:“您是长者,咱们都是小辈,岂有让您站着,咱们坐着的道理。”说着,她不由自主地往身旁瞥去一个余光。
陆甚听出她意有所指,当即背脊一直,为自己正言:“嫣嫣,你是不知道这儿的规矩。每个客人都会得到庄主这般礼待,若有回礼,则在庄中的所有费用全免。方才那么一站,咱们今日可就是在这儿白吃白喝了。”
这种奇特的规矩莫说沈嫣闻所未闻,就是齐修也是面露惊异,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
费用全免,天底下哪有这样赔本的生意。
苏庄主乐呵呵道:“老夫白手起家,从走街串巷的馄饨担子到经营这庄子,都离不开食客贵宾的恩惠,所以老夫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有客到必亲自接待,以此不忘初心。来者是客,亦是有缘,诸位既将我视为长辈尊之,这心意胜过万金,只抵一点食宿费用很是值得。”
陆甚凑到沈嫣耳边悄声道:“小爷我最是尊老爱幼,岂会干这等不恭不敬的浑事儿。方才只是入乡随俗,有心照顾着苏老生意,才不去坏他的规矩。你不知道,他做惯了生意人,咱们若没有个客人的样子,他反倒要不自在。”
沈嫣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位子,让自己尽量离这位祖宗再远一些。
苏庄主又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就笑呵呵地告退。
牌局继续,沈嫣刚刚就盯上了齐佳容手上的一个筒子,等这张筒子一扔出来,她两只小手并着手里的骨牌轻轻向外一推,轻快地道了一声:“胡了!”
几圈下来,齐佳容和沈姗三四垫底,满桌又属她最勤给人点炮,当下撅起嘴儿,气得伸过手作势要捏沈嫣的脸蛋,囔囔道:“好不容易决定打掉这个筒子,哪知道又被你给截了,快来让我瞧瞧你这张小嘴是怎么生的,怎么什么都吃得下!”
“还不是容姐姐故意要让着我,否则我怎有机会吃得到这个孤品绝张。这下好了,还没开饭,我就先被你给喂饱,一会儿就麻烦你帮我多吃一些……”
沈嫣笑语盈盈,一边躲着一边还不忘伸过手去拿齐佳容前面的筒子,齐佳容就故意捣乱,死死压着那张骨牌不让她拿走。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旁人都是含笑看着,只陆甚当了真,抓住齐佳容的手腕,硬生生将其从桌面掰开,拿出那张牌递到沈嫣面前。
这样厚此薄彼的献殷勤让在场的人皆无语,齐佳容红着脸蛋,忿忿不平地道:“甚哥哥当真是偏心,我们姐妹闹着玩,你还当做上阵杀敌啊,使那么大劲儿,恨不得把我的手卸下来哩!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陆甚笑道:“你就是爱瞎囔囔,我都还没使什么力。谁让你欺负嫣嫣,你欺负她,我不就得来欺负你!”
齐佳容怪叫一声,转头对左手边的齐修和对面的沈姗抱怨:“哥哥姐姐你们快听听,这不叫偏心叫什么!”
陆甚的脸皮扯了作十面大鼓都不愁打破,被人这么调侃,非但不辩解,还乐得顺杆而上,“我这偏心又不是一日两日,你难道今日才知?”他说着,眼睛还有意无意地往沈嫣脸上瞄。
沈嫣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见,从容地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筒子。
这时候身后几声交谈传来,说话的正是方才那个待客至上的苏老庄主,想来又是接待什么贵宾,陪同在这园子里逛着。
“那就有劳苏先生了。”
清清冷冷的男性嗓音仿若一泓清泉,就这么不急不缓地灌入耳中,她手儿一抖,骨牌从指缝间滑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一下恍惚,鬼使神差地扭头去寻那声音。湖畔那边,苏庄主背对着水榭,正与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在说话。男子正对着她这边,阳光透过树影斜斜地照下来,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上落下星点光晕。
大概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在这张冰块脸上浮现一丝热度吧?
她静悄悄地想着,浑然不知自己的视线早已露了马脚,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不偏不倚地与她的撞个正着。
直到在那目光里感到了一丝与阳光同样的热度,她蓦地一惊,这才晃过神来。慌忙转回头,脸儿埋得低低的,只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完全不记得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两颊越来越热,好像阳光照进了那双眼里,再照到自己身上,化作能融了人的温暖,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就好像那天夜里的春|梦,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怀里却是一座滚着热浪的大火炉……
陆甚捡起那张筒子,正欲递给她,却不防瞧见她垂眸含笑,桃腮染春,两点酒窝浅浅地印在嘴角,粉雕玉琢的的小脸蛋,在少女的矜柔娇羞下,竟焕发着撩人心弦的极致妩媚。他不由看得心荡神驰,浑身轻飘飘的,手上一松,那张筒子又给掉了下去。
骨牌先是砸到沈嫣的膝上,她低呼一声,本能地拿手一挥,结果就把那牌给打飞了出去。
她这下子总算是记起了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忙忙弯下腰去捡那张牌。
一只骨劲筋实的大手快她一步,修长的指头利落地捻住那个小小的别致的骨牌。紧接着一双干净的云纹皂靴进入她垂落的视野中,覆着薄茧的掌心缓缓地在眼前展开,赫然呈着那一张接连着掉落了三回的筒子。
小心脏砰砰跳得天摇地动,好在是坐着,她还不至于腿软到站不稳。她盯着那只属于男人的手,咬着唇却没有勇气抬头,小手更是瑟瑟缩缩,怎么也不敢伸上前去。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拿过那张筒子,随意往桌上一丢。然后,更不客气的声音紧随响起。
“阁下若是想来光顾那就择日再来,今日这整个庄子都被小爷给包下了,没地儿再招待多余的人;若是苏老的朋友也烦请回避,毕竟我这儿还有女眷,闲杂人等不宜走近。”
沈嫣这才抬起头来,只见那人对陆甚的出言不逊没有半点反应,好似这毫不留情面的逐客令不是对着他说的。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眸就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整个青州城的人都知道,若是有男人敢当着定国公世子的面,与沈家二姑娘共处一丈之内,那就是找死。
现在这男人不但面对面地站在沈嫣跟前,那眼睛更还不知死活地盯着那张只有他能肖想的花容月貌上看个没完没了,陆甚只觉得怒火中烧,气冲上脑,一双铁拳已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只见沈嫣神色不明,嘴角扯出一丝浅笑,轻轻地道:“洛公子,可真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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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什么仇什么怨,我做错了什么。
敬请期待:冰山与哈士奇的巅峰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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