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灼心(2/2)
“那就有劳这位大哥了!”沈嫣心系着洛天佑,无暇多想,这人她又见过几回,也少了往日的提防警惕,提着裙子就下台阶,刘嬷嬷一看拦不住,就连忙跟上。
拦路大汉却不肯让,赵旭拿出一面牌子,在其跟前一晃,“怎么,你们难道连老领主的牌子都不认了!”
那大汉见了牌子,当即惶恐让道,不过为求稳妥,就调了十个精强干练的,打起火把随行。
赵旭对此也没意见,只领着沈嫣主仆二人往那万庄主的大宅去。
他们不走洛天佑去的通道,而是径直往大宅的正门去,只见门前刀剑铿锵,已是厮杀一片,两波人马正在生死较量,其中一方处下风的正是八,九个锦衣卫,地上还倒着一两个身着飞鱼袍的,沈嫣一见,便知果真是应了上一世的路数,这些人冲着太傅遗孤寻物灭门来了。
沈嫣与刘嬷嬷有那十个武装大汉护送,奔进大门到也有惊无险,回头去看之间门前那些个锦衣卫均已被制住,正五花大绑了往门内拖行。
越往内走,厮杀声越大,刀剑撞击也逐渐清晰,原来里面还有一场恶斗,沈嫣没见着洛天佑,愈发地担心起来,她方才瞧着那些锦衣卫,并没有上一世在沈府屠杀的面孔。
只怕这宅内恶斗的,才是那群恶魔。
她步子急躁起来,最后提着裙子往里头飞奔,那十个大汉提起精神围着她跑,刘嬷嬷脚力慢些给甩在了后头。
跑到主宅正厅前,她一下呆在了那儿。
圆月高挂中天,树影摇曳,与地上混战的人影交错纷杂。
厮杀吼叫并着哭嚎求饶,还有几道笑声夹杂其中。
这一幕与上一世何其相似,俱是没有悬念的杀戮。
可又与上一世既然不同,原本的行凶者反倒成了俎上鱼肉,狞笑的嘴脸都换上了绝望的哭嚎。
洛天佑手中的刀还未出鞘,与洛云呈一左一右护着洛灵儿。兄妹三人站在石阶之上,俱是一眼清冷,以绝对的胜者之姿,藐睇着那一群锦衣卫在刀林剑雨中做无谓挣扎,犹如在看着无路生天的丧家之犬。
可韩令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怎么说也算北镇抚司里一等好手,虽说不占上风,却也没有这么快束手就擒,不过双方实力悬殊,山庄一方不在取命,只在慢慢消磨他们的体力。
这分明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韩令边战边破口大骂:“洛天佑你他妈哪找的这些帮手,有本事和爷爷我单挑一场,你这算什么!若是让爷我活着回去,我定要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你这矮冬瓜本事不大,吹牛倒是一等一,等你落在姑奶奶手里,看谁剥了谁的皮!”
洛灵儿被洛云呈牢牢捉着,动不得半步,依旧不甘示弱,扬着下巴给骂回去。
沈嫣站在门口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认出来了!正是这个人带人闯进沈家,杀了她的家人,还差点儿凌|辱了她。她盯着他手里挥舞的绣春刀,上一世,就是这把刀,割开了她的咽喉,挑断了她三弟的手筋,刺进了长姐的心窝!
滚滚翻腾的仇恨,让她忘了一切,甚至看不见眼前的刀光剑影,只死死地盯着那一群犹如困兽之斗,被人团团包抄的锦衣卫。
那群锦衣卫以韩令为中心,将他护住,竟硬是给冲出了一条血路,直向大门这边涌来。
洛天佑目色跟进,看到立在大门那的玉色影儿,当即变了脸色,甩开袍角,一跃而起,踩着场上数人的肩,登云踏浪般,提刀奔来。
韩令也看见了沈嫣,他不知道她是谁,却明白她或许是眼前唯一的路子。他一声怒吼,单刀横扫,打翻几个迎面上来的汉子,借着其他锦衣卫的掩护,竟错开沈嫣周围的守卫,将她扼在手中。
锋刃抵上那细细的脖子,洛天佑迟了一步,他长臂一挡,拦住那些欲上前夺人的护卫们。
“韩令,把人放了,我留你一命。”
他狠厉放言,眼睛一刻不离沈嫣,声音犹如从冰窖里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沈嫣被一只手扼住咽喉,还有刀尖利刃抵在一旁,她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晃着泪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男人,与他四目相对,她竟放下了所有的恐惧,小嘴微微张合,无声无息地对他说着只有他能会意的话。
——不要放过这个人。
韩令与洛天佑共事多年,深谙他的脾气,也见识过他的手段。冷面冷心,冷酷绝情,无情煞神的这个名号绝不是白得的。若是落在他的手里,那只有死才是最好的出路。
挟持沈嫣本是病急乱投医,韩令原本只是随手捞个人来要挟门前这些护卫,没想到给他押对了宝,洛天佑竟这般看重这个女子的性命。
“哈哈哈哈,看来大爷我的运气不错,洛天佑,没想到你这冷面煞神居然也有受制于人的时候!若要这小妞活命,就给我让道!”
洛天佑沉了眼眸,毫不迟疑地扔了手里的刀,可气势不减,一步一步向韩令逼近:“你放开她,我让你走。”
他卸了兵刃,周围的护卫们也只得丢了手中的刀剑,一时满耳充斥着乒乒乓乓利器掷地的脆响,利刃映着月光,明晃晃地照在男人们杀红的怒眸里。
沈嫣说不出话,眼角的泪珠却滚滚而落,她轻轻地摇着头,任锋利的刃口划破自己的肌肤,她感觉不到痛,也没有了怕,唯一的担心,竟是害怕因为自己而让这恶魔给跑了!
韩令周围只剩下三个锦衣卫,这四人今晚就指望着沈嫣走出这个庄子,一时四把刀锋都对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大门口移去。
刘嬷嬷这时才赶到,见到沈嫣被人挟持,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去,被护卫一把拉住,不让其再上前一步。
洛云呈兄妹也赶了过来,见着韩令手中之人竟是沈嫣,俱是大吃一惊,洛灵儿一个巴掌扇在那领队的大汉脸上,“谁让你带她来的!”
那领队大汉自觉理亏,抹了嘴角的血,一言不发,紧跟着韩令的身影挪动,不敢再有半刻怠慢。
洛云呈捉了妹子,将她塞给身旁之人,握着折扇的手暗暗蓄劲,凛着眸光也随着这四个锦衣卫轻移着脚步。
一行人挪到大门前,照着韩令的要求,四匹骏马已等在那儿,韩令这时候却没有打算放人,扬言要求保稳,让洛天佑到百里处接人。
双方正相持不下,忽然一道冷箭射来,瞬间打破了僵局。
洛天佑疾声怒道:“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那韩令红了眼:“妈的,你们竟敢给老子耍花招!”
他勒着沈嫣就往马匹靠近,谁知这时候破风声呼呼四起,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箭支,瞄准着他不断射来。
“老子要死也要有人陪葬!”
那三名锦衣卫纷纷中箭,韩令挥动刀刃,眼看躲不过,竟一不做二不休,提着沈嫣的腰带,将她狠狠地朝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玉色的身影在夜色之中尤为醒目,犹如一颗美丽亮眼的流星,瞬间就成了黑暗之中的活靶子。
破风声迅猛袭来,刘嬷嬷凄声大叫,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洛天佑比她更快,闪身上前腾空跃起,张开双臂地牢牢接住那下坠的人儿,却只来得及抱住她,根本无暇顾及临面飞箭,千钧一发,他猛地旋身,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一箭。
两人摔落在地,洛天佑右手往肩上一摸,拔去肩头的箭支,然后就扶着沈嫣,查看她身上的伤势。
沈嫣被他这么以命护着,除了脖子上一点皮外伤就再无受损,可她双目空洞,满布惊惶,仿佛变了另一个人一般,竟狠狠地将他推开,逃命似地爬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喊着:“不要抓走我娘亲,不要抓走我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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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