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2/2)
洛天佑道:“敢问大人,一条人命价值若何?”
罗良思忖片刻,打量起他来:“你为了拿到这块牌子,一共杀了多少人?”
洛天佑看着他,目色越来越淡,“三十三人。”
“这是清了谁家的门?万全庄?”罗良一愣,旋即笑道:“好家伙,还真是无毒不丈夫啊!韩令那些废物没办成的事,竟让你给办了,很好!是个人才!等万寿节后本指挥使亲自去北镇抚司论功行赏,届时定提拔你。”
“多谢大人厚爱。不过——”洛天佑嘴角一扯,道:“大人当真是不记得这三十三条性命,是出自谁家门户?”
罗良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就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天佑缓步上前,“大人不是问这面腰牌上挂着多少条人命么?我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是三十三条,宋太傅一门三十三条人命。”
“这……本指挥使的腰牌同宋太傅府能扯上什么干系,你莫信口雌黄,无事生非!”
“究竟是不是无事生分,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
洛天佑步步紧逼,通身寒气迫人,罗良不知怎地竟心生畏惧,转身开门,夺路而逃。洛天佑身形一晃,抢先到他前头,挡住去路。罗良怒了,习惯地就往腰间拔刀,哪知今日进宫朝贺,他未佩戴兵刃,右手扑空,眼前却闪过白光,一柄铮亮的绣春刀已架上脖颈。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你活腻了吗!”罗良虽受制于人,却不忘虚张声势,企图以威胁吓退对手。
洛天佑手腕一转,那刀刃深深地压进皮肉。
罗良见他是动真格的,当即软了下来,“有话好说,你要什么,本指挥使统统都给你,银子还是提拔,给你一个百户,不,千户,哪怕你要做镇抚使也行,只要你说了一声,我立马给你办。”
洛天佑不说话,压着刀刃,一步一步地将他逼到窗台边上。
这时候门外又起脚步声,马上有人一脚破门而入,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罗良当即面露喜色,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此人以下犯上挟持本官,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带队之人是个师爷打扮,非但不动,还面带微笑,拿出一面银牌,“罗大人,卑职奉旨调查太傅府一案,特来请你往南镇抚司走上一趟!”
罗良一看那银牌,写的竟是南镇抚司,登时明白了,“我说是何人如此大胆,原来你们都是马正的人!你们可别忘了!南镇抚司也是本指挥使座下管辖!以为除了我就能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再说这太傅府一案历来都是北镇抚司查办,你们又岂能越俎代庖!”
穿着师爷服的夏行乌懒声笑道:“罗大人,马大人查出当年北镇抚司于此案有重大嫌疑,已将此事禀奏了皇上,如今这个案子已经归于南镇抚司,还请罗大人配合一点,不要让小的为难。”
罗良破口大骂:“胡扯八道,我方才还见过圣上,你们敢假传圣旨,还不快速速停手,否则等我的人一来,看我不把你们一网打尽……”
洛天佑听着不耐,手腕轻轻一转。罗良旋即消声,惊恐地看着他。
“当年就是你带了一队锦衣卫夜袭太傅府,为了对废太子赶尽杀绝,诛杀宋氏一门三十三口,这是何人指使你去做的?”
他冷冷盯着罗良,眼中滚起杀气。
罗良冷汗浸衣,死到临头犹在嘴硬:“你莫要瞎编乱造诬陷本官!这些事本官没有做过!”
洛天佑点点头:“你不承认也无妨,总归还有韩令那一队二十八人,他们个个都可以作证,究竟是谁让他们去闽城寻回腰牌,是谁要对太傅遗孤赶尽杀绝。”
“韩令?”罗良大吃一惊,失声道:“他竟没有死?”
洛天佑道:“这些人奉了罗大人之名,夜闯民宅,欲夺腰牌与太傅遗孤,不惜大开杀戒,诛杀万氏一门,就如同罗大人当年率领锦衣卫杀了宋氏满门。”
罗良声音都在颤抖,“休要含血喷人,你说了这么多,证据呢!只一块捡到一块我遗落的腰牌,买通北镇抚司几个锦衣卫,就想栽赃陷害于我!”
洛天佑道:“罗大人方才还口口声声要论功行赏,所谓功劳不就是为你杀人灭口湮灭罪证才有的?你现在才否认未免晚了。韩令等人已带到,你大可与他们当面对质。”
罗良不信韩令那么多人就轻易被人制服,于是继续叫嚣。“人在哪里?真有这么本事,倒是拉出来看看!”
洛天佑冷笑道:“那就如你所愿。”
他朝夏行乌一个示意,夏行乌走到窗旁,打开左右窗格,窗外红幔高垂,几个锦衣卫伸臂齐扯,呼啦啦地将那些红布全部扯下,窗外亮堂堂地现出蓝天白云,水光粼粼,照在湖畔,百来桌宴席鸦雀无声,文武群臣,帝后妃嫔,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朝这窗子看进来。
帝后坐于主桌,恰恰离这窗台最近,永昌皇帝面色凝重,目光亦是往这边落来,眼中波澜起伏,隐隐有雷霆震怒的前兆。
圣驾跟前,还跪着一排披头散发的囚犯,其中一人身形矮小,正是中秋之夜被擒于万全庄的锦衣卫百户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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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良盒饭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