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殿赐婚(2/2)
儿子虽是自己的心头肉,可陆甚亦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时也无法偏袒。
他余光向左瞥去,洛天佑面无表情正自斟自饮,好似殿上一切都与其无关。可那一身寒流滚滚而出,眸色更是深不见底,隐隐中分明涌着杀气。
再看殿下,沈嫣放下筷勺,揪着帕子频频朝这边望着,目中难掩惊惧,似乎还泛着水光,看起来极是不安。
一圈看了下来,永昌帝心里已了若明镜。
再看陆甚,他只好装傻充愣,哈哈笑道:“陆袁两家联姻早就是朝中一段佳话,朕还纳闷怎么迟迟喝不上甚儿的喜酒,原来你在等着朕亲自赐婚,这还不容易,朕现在就下旨,择定良辰吉日,让你与飞燕郡主完婚。”
陆甚求得哪里是这个,见皇帝误会,忙道:“皇上,臣所求之人是乐宁县主,还望皇上成全。”
此言一出,场上哗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沈嫣看去,沈嫣满面通红,又羞又惊,惊惶无措地看向洛天佑,洛天佑朝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只让她不要害怕。
后妃席座上亦是窃窃私语,张贵妃一脸的幸灾乐祸,只等着看热闹,谢昭仪赔笑在侧,亦是好奇地留意着殿上的一举一动。
只有陆皇后面色如常,似笑非笑地等着下文。
“乐宁?”
永昌帝拢了眉,作势思忖一番,方道:“你与定北侯郡主已有婚约,岂可另娶他人,大周儿郎信字为先,在这婚姻大事上更不可儿戏。”
陆甚很是诚恳:“臣只钟情乐宁一人,皇上若能成全,臣定真心爱护,永不辜负。”
张贵妃掩嘴笑道:“陆世子这话说得轻巧,你已有妻房,乐宁县主若嫁给你,岂不是要做个妾室,自古妾为妻婢,你让人家堂堂县主沦为一个奴婢,这爱护之情倒是从何说起?”
陆甚懒得理会,只继续向永昌帝求道:“臣恳请皇上做主,让臣与飞燕郡主——”
解除婚约,这话还没说出,就听陆后冷笑道:“贵妃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为妾的本分。你也说了,本宫为主你为婢,那本宫还未说话,哪轮得到你来开口?”
陆后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张贵妃这般调侃不过是为了激陆甚解除与定北侯府的婚约,以此让陆家失了定北侯这个有力同盟,故此在陆甚开口之际,她就打断了他这个念头。
“你——”张贵妃粉面煞白,却也不敢顶撞皇后,只得含恨闭嘴。
“姑母——”陆甚自然知道张贵妃的意图,也看出陆皇后的顾虑,但是与袁家的联姻本就不是他的本意,过去不在意是他心中无人,可自从遇到了沈嫣,求娶多回都遭回绝,他知道沈天元不肯点头全在于不愿女儿做小,那时候他就一心要解除婚约,好为沈嫣留一个正室的位置。
定国公府本根基深厚,家大业大,他也不稀罕再添助力,就是与袁家交恶,也不足为患。今日他无所畏惧,一心只想扫清阻碍,求娶沈嫣。
那定北侯袁袤今晚也在席中,面色铁青,若不是圣驾当前,大概早就掀桌暴起,而身旁坐着的飞燕郡主更已愤然离席。
定国公陆英豪虽不管束儿子纳娶之事,却也未料到陆甚竟会在皇家宴席上公然求娶沈嫣。他光看定北侯的脸色就知道两家的梁子算是结定了。儿子一时任性,让他平白无故地失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同盟,这时候他只恨不得回家取了御赐的黄金锏将这逆子痛打一顿才能解了这心头恶气。
陆皇后不慌不忙为侄子打圆场,对永昌帝笑道:“皇上,甚儿这是想要齐人之福呢!依臣妾看,您就允了他吧。这飞燕郡主身出名门,知书达理,乐宁县主温柔可人,蕙质兰心,两位皆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谁也委屈不得。那不如就不论先后尊卑,让郡主与县主同时进门。古有娥皇女英共伴舜帝的佳话,今日咱们大周何不也成就一段两全其美的良缘。”
陆甚不满这般安排,还欲再说,陆英豪再也坐不住了,沉声低喝:“甚儿,皇后娘娘在说话,你莫失了规矩!”
沈嫣的泪珠儿都在眼眶中打滚,她突然起了悲悯。
身份尊崇又如何,看似什么都不缺,却失去了身而为人最重要的自由。她的终身幸福就这样在几个人口中商讨来去,却无一人来问过她的意愿,好似只要他们商量出个结果,就可以轻易给她的人生落下定论。
她求助似地望向洛天佑,洛天佑虽还淡定,却不忍看她这般坐立不安,与洛灵儿耳语交待了几句,洛灵儿蹦蹦跳跳地跑来沈嫣这边,凑在她耳边道:“沈姐姐莫怕,大哥哥说他有法子,你就放下一百个心来,等着做灵儿的嫂嫂吧。”
有了洛天佑的保证,沈嫣这才安心,洛灵儿一只手拉着她以示安抚,另一只手却没闲着,让人拿来碗筷,已经开始用起桌面上的佳肴,一边吃一边看着热闹,好不闲适。
陆甚还跪地不起,陆皇后也出声相求,定北侯怒火难平,定国公亦是气得七窍生烟,可永昌帝却迟迟未见松口,殿中一度僵持,尴尬四起。
“皇上——”陆皇后等不及,看向龙椅之上的永昌帝。
永昌帝呵呵一笑,对于这些殷殷盼他给个决断的人他一概不理,却满脸兴味地看向下座席间垂眸敛目,一声不吭的沈嫣。
“此事关乎乐宁县主的终身幸福,朕还是得先问问县主自己的意愿。”
沈嫣不防永昌帝竟会顾及自己的感受,不由心头一暖,生出无边的感动,她鼓足勇气起身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柔声柔气地道:“臣女深蒙皇恩,不敢奢求再多。”
“哦?”这话令永昌帝琢磨不已,不由探身前倾,注视着沈嫣道:“那乐宁的意思是嫁还是不嫁?”
沈嫣跪地俯首,虽没有抬头,细细的嗓音不卑不亢,娇柔却不胆怯,一字一句道:“臣女别无所求,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一心人?”永昌帝顿时哈哈大笑,乐道:“世子已有婚配,若是再娶你为妻,身有二妻,自然是做不得这一心之人。这么看来,世子并不是乐宁的心中良配。”
沈嫣柔声道:“皇上圣明。”
陆甚大失所望,侧头唤她:“嫣嫣——”
沈嫣低着头,并不理会。
永昌帝别有用心地朝左侧望了一眼,洛天佑已放下杯盏,目色淡淡地看着殿中跪着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