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下梁歪（2/2）

沈嫣若有所思，劝了长姐两句，然后寻了个由头就匆匆离去。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才受过昨日的惊险，又引发了哮症，今日还不知道怕，竟还往前头去，芬儿不知她是要出门还是怎地，一路愁着要怎么劝。主仆二人走到前厅外头，就听见里面吵吵囔囔，似有一堆人在说话，沈嫣好奇不已，就拦了个从里头出来的仆人问了情况。

那仆人道：“定国公府一早就遣人送来了一堆名贵的药材，还带来了一个宫里的御医，据说还是给皇后娘娘调理康健的国手。说是来给二姑娘您瞧病来的，老爷不待见他们，统统要赶了出去，这些人受命来的，不敢原样退回，正在和老爷磨缠哩。”

沈嫣一听是定国公府，问道：“是世子遣来的？”

哪想那仆人摇头，竟道：“是定国公的吩咐。”

沈嫣不由一愣，她与定国公统共只见过几面，在她看来，陆英豪似乎并不待见自己，许是因为陆甚为了她得罪了定北侯的缘故，好在她也不在乎，几次对着陆英豪的傲然冷脸，她都不以为意。

定国公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难道是为了昨日的事心生愧疚，才赔礼道歉来了？

她正思索着，就见大厅里走出一群人，她与芬儿连忙躲到一旁，只见那些人果真提着一堆药材和补品，还有宫里医术最高超的郑御医。

*

定国公府，自昨日沈嫣被洛天佑带走后，陆甚又将自己泡在酒中喝个酩酊大醉，陆英豪走进屋内，还没找着陆甚倒在哪个角落，先被一屋子酒气给熏得勃然大怒，将陆甚身边伺候的人都发落去领罚，再亲自在一堆酒瓶子中提起亲儿子，拖到外头当头泼了一桶冷水。

陆甚这才醒了过来，抹了一把脸，醉眼迷离看出眼前之人是陆英豪，才失魂落魄地喊了一声“爹”。

陆英豪面色铁青，怒道：“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大好男儿就为了一段孽缘给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大丈夫心怀天下，岂耽于儿女私情。你再这样自甘堕落，为父不若亲手将你打死，免得你再丢人现眼，还要连累整个陆家跟着你蒙羞！”

陆甚不言不语，任他责骂。全然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骄纵样。

陆英豪怒其不争，伸出巴掌就要盖下，掌风呼呼，半空而止，最终还是不忍，只骂道：“去把自己收拾出一个人样再来见我！”

陆甚依言去了，陆英豪气得直摇头，这样颓丧低顺的儿子摆在眼前，他更愿意看到从前那个无法无天，随时都能让他吐出一坛老血的兔崽子。

满屋狼藉，酒气弥漫，他无比嫌恶，喊来一群下人，将这屋子清理一遍，开窗透气，他也不走，拉了把椅子坐在厅中，等屋子收拾好，陆甚也梳洗完毕，还刮了胡茬，恢复了些许往日英气。

看儿子一身清爽，陆英豪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几日就要成亲了，整个国公府都在为你忙着婚事，只你跟没事人一样日夜鬼混，这几日除了上朝不准再出门，更不准胡天胡地，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若待不住就去演武场操练，散一散你这一身火气！”

陆甚诺诺应了，可他不还嘴，陆英豪反倒不自在，心里一股无名火发不出来，气得站起，一甩袍角就要走，却又临时想起一桩事来，于是回头与他交待：“你只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再去纠缠沈家二丫头，也莫再惦记她。”

谈及沈嫣，陆甚无神的两眼才腾起一丝光亮，却是怒气冲冲，一股子久违的叛逆。

“爹！嫣嫣本就是我的！两年前我就喜欢她，若不是洛天佑横插一脚，她就该是我的人了！”

“住口！”陆英豪得偿所愿，被气得七窍生烟，手都抖了起来。“她是由圣上钦定赐婚给大皇子，你自己也即将有妻房，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老子惹事！”

陆甚不甘：“是你们非逼我娶那什么袁飞燕，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陆英豪道：“不喜欢也得娶，只要你将她迎进门，过后再纳几房妾室为父都不会干涉，到时候你再挑几个自己中意的，男人三妻四妾也没什么，定北侯也无话可说。”

这说法若放在一年前，陆甚定是毫无异议，然而经过这一年，他对沈嫣似又有所不同，过往只是想要将她占住，留在身边宠爱，可如今他却一心一意想要她成为枕边唯一，无论是在心里还是在身边，他都再容不下旁人。

“我只要嫣嫣一人。”他心意坚定，不肯改口。

“逆子！”陆英豪彻底怒了，狠狠地一掌甩在宝贝儿子的脸上，虽是心痛，却还是止不住勃发的怒火：“老子再与你说一次！你都要谁都可以！只她不行！”

陆甚硬挺挺地承下这一掌，一身倔强纹丝不动。

“她虽已婚配，但还未嫁娶，只要她一日没嫁人，我便不会放弃。”

陆英豪被他犟得没脾气，硬得行不通，只得来软的，好言劝道：“世间女子千万，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去纠缠一个已有婚配的。她是大皇子的人，你莫去招惹。”

陆甚冷笑：“这话换谁说都可以，可由爹您的口说出，只怕难以让人信服。您不也是看上谁就抢回家霸在身旁，您都可以，为何我就不行？”

陆英豪不防他这般说，当即怒喝：“胡说八道什么！”

“孩儿胡说八道？”陆甚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诮，道：“爹的别院里那位姨娘难道就来路清明了？人家对您不理不睬，看起来也非本愿。您不也关了人家十几年都不肯放过？您方才在责骂孩儿的时候，可有想过，这难道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