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2/2)
她暗暗吃惊,没想到洛天佑口中的故人竟是指他。
他们在皇家宫宴上见过几回,虽说没有正面交谈过,也不算完全面生。
刘长江走过来,沈嫣已站了起来,盈盈朝他施了个福礼。
“不敢当不敢当,县主切莫多礼,本该是老朽来拜见县主与大皇子才是。”
刘长江笑得爽朗,说得虽是客套话,可言语间却不见半点客气,看起来与洛天佑交情很好,相当熟络。
“刘老莫说笑,她胆子小,可受不得您这般吓唬。”
洛天佑容色淡淡,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可沈嫣看得出来,他对刘首辅敬重有加。
她连忙道:“首辅大人莫折煞小女,您是长辈,我们是晚辈,自然是敬您为先,岂敢受您的大礼。”
刘长江年近古稀,比沈嫣的祖父宋太傅还要大上一轮,又是朝廷中德高望重,身居高位的首辅大人,沈嫣如何能受他一拜。
他本就是说笑,见沈嫣这般乖巧,乐得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这时候仆人送来点戏的折子,他就让沈嫣先点,沈嫣不敢喧宾夺主,推让一番,最后还是洛天佑拿过那折子,点了一出她最喜欢看的《白蛇传》。
台上铿铿锵锵热闹开场,这是京城里最好的班子,连皇宫里都去唱过几出,唱腔身段俱是一流,青蛇白蛇台上斗法,双剑走旋好不精彩,沈嫣看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放下拘谨,沉浸到戏曲之中。
她看得入迷,洛天佑与刘长江则是一边品茗,一边交谈。
刘长江饶有兴味地盯着台上的青白人影,口中说的却是另一桩事,“太子看来就这一个月的事儿了,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洛天佑对这些戏文唱曲无半点兴趣,戏台上的精彩都不若一个沈嫣来的诱人,他的目光自然是不离那全神贯注的美人儿,可也没有漏过刘长江的问话,目光不移,也能有问有答。
“自然是有,只是此事来得突然,其中尚有蹊跷。”
“哦?”刘长江一捋长须,不以为然道:“还有什么疑问?难道你还想不透这是谁下的黑手?”
洛天佑看了眼沈嫣,乐声唱腔绕耳穿行,哪里还能听到其他声响,他微微一笑,转头凑到刘长江耳畔,低声道:“陆后野心再大,也不过一介妇人,至多只想到扶持新皇做个太后以保陆氏荣光。大概她做梦也想不到陆英豪想要是万人之上的宝座。十年前在五弟膳食与药品中下药的正是陆英豪所授意,他想要学曹操挟天子令诸侯,更妄想取而代之,自立为王。”
刘长江道:“你看得这般通透,还有什么疑点?”
洛天佑缓缓地摇头,“我的人已查得陆英豪当年栽赃、买凶的罪证,更掌握了他篡位之实,眼下并非他的最佳时机,他那人极重名声,当年洛氏被冤谋反,朝中不乏落井下石之人,他为避嫌,反倒上书求请从宽发落,洛氏满门抄斩,他倒落了一个宽怀善仁的虚名。这种人便是篡位,也要图一个名正言顺。大周与西兴周旋多年,朝中战和各占一半,陆英豪主战,一直鼓动父皇御驾亲征以振士气。”
西兴乃西面强国,与大周势均力敌,双方一直在争交界几座城池,相持不下,对峙多年。
刘长江为首的碧水派向来主和,可陆英豪一众武将却坚持宣战,更要把永昌帝劝上战场。
“我的人在前日查出一个重要的线索,陆英豪极有可能与西兴暗中勾结,他一再上书要父皇御驾亲征,必是打算借战事威胁圣安,若让他得逞,届时五弟孱弱,他以匡扶之名执掌朝纲,再买通朝臣齐呼让位立贤,拥护他称帝。”
刘长江眯起老眼,领悟其中玄机,“若果真如此,他至少还需再等上两年才是时机。”
这两年之内,齐信必得留着性命,否则若是让齐傲或是其他人上位,岂不是就白白浪费了这十年的算计筹谋。
“所以下毒之人是他,可催命的却另有其人。”
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长江恍然大悟,正要继续问下去,这时候台上一出落幕,声消乐止,沈嫣回过神来,恰恰听到了洛天佑说的最后一句,以为他说的是戏文,就笑眯眯地转头说道:“这法海和尚最是可恶了,他一心要拆散人家恩爱夫妻,以至于白娘娘一怒之下水漫金山,可不就是这无辜百姓的催命鬼么?”
洛天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道:“确实可恶,不看也罢,你饿不饿,太白居新出了几道江南菜,咱们去试一试菜色,看看可否与刘嬷嬷做的一较高下。”
这时候时近正午,经他这么一提醒,沈嫣顿时觉得饿了,于是点点头,全凭他来安排。
刘长江将二人送至他们来时下车的院门处。
洛天佑扶着沈嫣先上车,自己则与刘长江还有话说。
刘长江看着不远处的马车,意有所指。
“东宫变动近在眼前,殿下既有打算,可否成事就看这一个月内。可你与县主的婚期定在十月,指挥使夫人好当,太子妃却不易做。谁人不想要陆家今时风光,多方势力必会在这上头大做文章。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老夫只怕夜长梦多,这门亲事要生变数。”
别看他年事已高,头脑却不输年轻人,眼光更是毒辣,看人看事皆是既精准又敏锐。
洛天佑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多谢刘老提点,天佑先行告退。”
刘长江知道他定已是有了万全之策,于是也不多说,笑呵呵地挥手告别,看他上了马车,目送马车出了大门,这才转身回了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