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甲（2/2）

一天的课程都在讲卷子。老生常谈的“你们是我带过入学考试考得最差的一届”后，令人听了就心惊肉跳的平均分映在同学眼里都是大写的“绝望”二字。语文英语就算了，数学年级平均分擦着90分及格线，物理化学的平均分就干脆没有及格。

宋籽看着自己语文卷子上血红的“101”，再看看旁边白静的语文卷子上漂亮的“128”，一时之间升起了无穷的郁闷。而且身边所有嗡嗡嗡交流成绩的声音里，“唐深”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听说全年级就他一个人语文上了130——不，甚至是140——这还是人吗？

语文课下课后，宋籽接到了慈蔼的语文老师——一个姓黎的老太太的目光关照后，头皮一阵发麻。凭借经验，她已经能断定她即将被喊到办公室里去喝茶了。

果不其然，宋籽被点名入了办公室。

“你的其他科目成绩都非常优秀啊，”黎老太太耐心而温和地倒了一杯茶，问道，“相比起来语文就是你拖后腿的科目啊。跟我说说，你是为什么没有考好呢？是因为不喜欢语文，还是这次没有发挥好…”

——不是，她很喜欢语文，也觉得发挥正常，但是她的正常水平的确就是这个分数……

但是这个话，宋籽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她坐在凳子上，一动都不敢动，抿着嘴唇低下头，一副谨听教导的好学生模样。

等到出办公室门入教室时，宋籽简直就要虚脱了。

“跟你说哦，隔壁班的唐深…”走到自己座位的途中，八卦的交流声尽数灌入耳朵，发话的女生一脸兴奋，“真的很高很帅…”

宋籽闻言，侧脸看了一眼这个女生。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并不显得酸涩，也不是嗤之以鼻着觉得好笑。她心中藏了事，刚刚因为语文分数而起的郁闷都随之散去，换上了另一个主题。她此刻像隔了层水雾看人，连声音都变得朦朦胧胧。不算太久的年少时光，等到升入高中，好像唐深那样掩藏自我的低调，还是开始失效。

唐深称之为“藏拙”。

其实宋籽一直很搞不懂，唐深的父母恩爱和善，与唐深的关系更是好之又好，比起父母子女，更像是寻常好友。唐深也没有叛逆期，他最讨厌硬碰硬的倔强，总是会拐着弯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至于让人发觉。唐深的所有爱好他父母都无条件支持，当然他本身也优秀得无可挑剔——

家境优渥，家庭和谐。他出生在这么一个温暖的环境里，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内心像是藏着一座冰山呢？不合群、内心孤僻、过于成熟、凉薄疏离…甚至有种看透了世事的，不属于青少年的冷眼旁观。

所以他不愿意大放光芒，不愿意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不愿意交新朋友，什么都不愿意，只想要孤独地泯然众人。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应该”，而没有“想要”。应该做的事情，有用的事情，达成某一目标的条件——好像都比他自己的意愿重要得多。得失他会权衡，就这样游走在“低调做人”和“高调做事”的平衡点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像一座孤岛。

当然她搞不懂，不理解，不赞同，却不代表她要去干涉，要去要求他改变。但是宋籽不去干涉，却不妨碍她去探寻。

因为小时候就若有所觉，有了隐隐约约的感觉。心疼都算不上，只是宋籽有自己的主观意愿，不想看到唐深这样。所以会担心他被人发现真正的内心世界，也会害怕他被孤立。她不太清楚一切发生的前因，却想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她就这么一路走神了一个下课。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白静看着面无表情的宋籽，敏感地察觉出她从进入教室后就心情不佳，想了想就觉得是因为那个实在不是很好看的语文成绩。于是白静思考了一下，便撑着下巴说：“年级第一是你邻居，年级第二是你同桌，宋籽，你真是天选之女。”她的语气平平，内容却和语气不太相符。

恰好走过的程建平：“哈哈，你的同桌是天选之女，那身为你的班主任，我是不是可以叫天选班主任？”

他的幽默自侃让全班都爆笑起来，迅速推断出这番话的来龙去脉，然后都用善意的目光看向满脸省略号的白静。一时间，程小胖的注意力转移法效果斐然，教室内紧张的氛围松懈下来，本来还静待着班主任分析成绩大发雷霆的同学们都乐不可支忘了一切。

白静被迫成为全场焦点。

“啊，”宋籽这才回过神来，也以略显微妙的目光看向白静，然后诚恳地说，“不是，你才是天选之女。”

白静：“……”

我只是想要说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转移你的注意力，并没有自恋的意思，也不想和你商业尬吹，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唐深：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你要不要和我走？

宋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