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不曾想一年以后,祖父突然病倒,再也没能起来。
当初祖父离京,深得帝心的内阁次辅俞阁老替了祖父的位置,加上俞阁老是祖父的至交好友,遂奉旨来操办祖父的后事。
俞阁老在祖父灵前哀痛不已,泣不成声,拉着精神恍惚的她连连赌愿发誓,说一定会替祖父照顾好她。
宁潼悲不自胜,强撑到祖父出殡后便昏迷不醒,迷迷糊糊转醒之际,看到床边守着的老人,下意识的便攥紧了老人的衣袖,哑着嗓子唤道:“祖父……”
来不及为小丫头的清醒而高兴,俞老大人就被这沙哑的两个字砸的心酸至极,他刷的别过脸,半晌才哽着嗓子应了一声。
宁潼虽不甚清醒,却还是认出了俞老大人,她攥着俞老大人的袖子呜呜咽咽的哭出声。
俞老大人看得心疼不已,轻拍着宁潼的肩哄道:“潼丫头不哭,俞爷爷在,俞爷爷在……”
这声音慈爱中夹杂着心疼与担忧,宁潼撑着愈发沉重的眼皮。
恍惚中,仿佛看到幼时的她蹒跚学步,祖父蹲在长廊的另一头,手中拿着她最爱的布老虎,她热切的扑过去,跌跌撞撞的摔倒在不远处,撇着嘴就要哭出来。
“阿潼乖,祖父在这里,阿潼若是哭了,祖父就带着布老虎走了。”
隔着长长的廊道,祖父晃着布老虎,就是这样的语气。
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自己爬起来,扶着廊道旁红漆的横栏,踉踉跄跄的走过去。
可这廊道似乎太长了,她那么着急,总也走不到祖父身前,眼睁睁看着祖父的身影愈来愈小,她怕极了。
“祖父!祖父不要走!”
宁潼的呼吸陡然间急促起来,准备去拿药的俞老大人一惊,快步折回来,就见小丫头原本苍白的小脸满是红晕,一双眸子却出奇的清亮,喘着气紧紧盯着他,如同魔怔了一样。
俞老大人顾不上什么了,压下心里的骇然,半扶起宁潼,急急唤道:“潼丫头!潼丫头醒醒!”
焦急的声音响在耳边,宁潼猛然回神,没有了那长长的廊道,只有苍老的面容在眼前虚晃着。
一时之间,她竟是恍惚的分不清到底是俞老大人还是祖父,只觉得累极了,再也撑不住,渐渐闭上了眼。
可手中却紧紧攥住了眼前人的袖子,嘴里低低溢出一句:“祖父不要走,阿潼不哭……”眼角流出的一滴泪,很快没入了鬓发里。
钟灵坐在床前给小姐喂药,眼睁睁看着那褐色的药汁染污了帛枕,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俞老大人,小姐不肯咽啊!”
宁潼不知道俞老大人和钟灵的心惊胆战,她只是做了一个不算太长的梦。
她终于扑到了祖父怀里,祖父笑着将布老虎给她。
“阿潼真乖,祖父下次给阿潼带糖葫芦!”祖父笑着牵起她,进了书房。
“祖父,她们都说阿潼没有爹娘,很可怜。”她掂着脚尖努力够着书案,想将书案上的东西通通推远,这样,它们便不会和她抢祖父了。
书案前的人微微一怔,俯身抱起她放在膝上,“谁说阿潼没有爹娘,我们阿潼自然是有爹娘的,只是我们看不到他们罢了。”
“为什么其他人的爹娘就可以看到?”她一边问着,一边好奇的玩着手中的狼毫笔,对着案上的宣纸跃跃欲试。
“等阿潼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顿了顿,宁太傅摸着小孙女儿的脑袋,微微一笑,道:“总有一天,阿潼也会同样看不到祖父,但是阿潼要记得,祖父和你爹娘一样,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看你长大成人,欢喜一生。”
“不!阿潼要每天都看到祖父!阿潼不要布老虎,不要糖葫芦,只要祖父!”
她转身想要抱紧祖父,可回过头,只有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太师椅上,而面前的书案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祖父!祖父不要走!不要丢下阿潼!”她爬下椅子,急急往门外跑。
“阿潼,答应祖父,要过得欢喜……”
床榻上,宁潼脸颊上的红晕渐退,钟灵终于将药从宁潼松开的牙关里灌了进去。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怕是宁潼这很少生病的,这一躺,也躺了半月之久。
俞老大人靠在门前的躺椅上,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他悠悠叹道:“哎呦!可怜老夫这把老骨头哎!可要散架喽!”
宁潼蹭蹭几步跑到俞老大人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笑嘻嘻道:“俞爷爷辛苦了!”
“哼!你知道就好!”俞老大人毫不客气的受了这句话,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朝着周围看了看,犹犹豫豫的压低了声音,“你祖父……可曾跟你提到过遗旨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泼茶香是一首歌名,可能听多了,一想茶馆名字,就想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