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生变故(2/2)
从古至今女人们都喜欢被人夸好看,我捏了捏他挺拔的小鼻子腹诽:你爹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出门哄花姑娘的话居然说给儿子听。这小子这个年纪就长的这么引人犯罪,长大了可不知道会是怎样个祸害精。
他一努嘴,稚嫩的小脸上很是认真:“夫子说做人要言而有信,我爹也说过男子对喜欢的女子要‘一诺千金’,虽然我未见过‘千金’”。
他浑身上下地打量我,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就拿这个做信物。”一把从我腰间扯下带穗的玉佩。
“哎那是我的——你小子是怎么看出我这三岁的身体像个女子。”我翻了个白眼,话脱口就出。
话没喊完就听到几名下人呼唤的声音。
一个奶娘模样的女子老远看见站在花丛中的小男孩,忙唤道:“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跑这来了,让奴婢们这样一通好找。”他三步一回头的看看我,怕被人发现我的存在不敢声张,冲我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我一阵肉疼,那玉佩是我满月时母亲送我的,从双儿和曹妈那惊讶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个便宜货,温润的羊脂玉雕刻出口中衔珠的焦明,别说工艺精美摸在手里质感也上乘。
母亲看着我开心的捏在手里,当时也笑了:“这块玉冬暖夏凉,贴身带着能驱毒虫解百毒。”我一听更乐了,等我以后离开丞相府,这玩意要是卖了,这下半辈子必定衣食无忧。
想到这,我更是恨的牙痒痒,这小子倒是个识货的主,看他能如此畅通无阻地在丞相府中到处走,定然他老子和我爹是熟人,我得打听打听找机会把我的宝贝要回来。
不多时,双儿来寻我,我坚持不要她抱,牵着她的手进了厅堂,就见到跪在地上的母亲。我一愣,我是多久没见到她了,想要扑上前拉她的手,抬头就看见坐在上首一脸毫不掩饰怒气的丞相。
谢丞相似乎正在压抑火气,五指轻叩桌面,下方的母亲依旧安静的跪着,面色憔悴却无惧色。
双儿拉着我往曹妈身后挪了挪,不料这个举动居然激怒了他,他端起手中的茶盏砸向母亲,瞬间就爆发了:“你们还想瞒着我多久?”他一手指向我,“是不是,连韶光也是他的骨血?”
我一个机灵,立刻看向母亲,就见她依旧是沉默,眼泪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丞相差点就要暴走,眼里迸射出的怒火要是有实体能把一屋子的人都烧成灰。母亲这才缓缓开口,说出来的话在我看来简直是在点火:“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相信过我,过多的解释都毫无意义。”
那一日,母亲头也不回地抱着我回了浣溪院,没有人阻拦,我扭头看,丞相手握成拳站在原地紧紧盯着我俩离去的方向,一直到他的身形在我眼里成了个模糊的黑点。
我也是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一丝痛惜,虽然是转瞬即逝。那一日,院门在母亲身后缓缓关上,再未打开过。
此后,母亲和我在这四方小院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快的如流水,虽然出入限制自由,每天定时有人将衣食用品送来,除了像坐牢却也是生活无忧。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引的谢丞相大发雷霆母亲是绝口不提,依旧像往日一般恬静淡然,对什么都不在意。
她每日教我读书习字,练的累了倦了我干脆耍赖倒在她怀里:“娘亲,为何依依要学这么多?”她总会摸着我的头,眼里有说不出的寂寞:“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为娘要你记住,今日所学必是为了让你今后即使不靠任何人也能生存下去。”
生存,我无法想象这个词为什么从母亲的口里说出来是这么悲凉,她的神情她的声音都透出快要溢出来的悲观。她看着我时是那么温柔,那眼神悠远得透过我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这些天天气转凉,母亲貌似是受了寒咳嗽不止,在我为她拍拍后背顺顺气之后,她微微泛白的脸色才有些好转,握着我的手有些无力:“娘不要你读《女诫》,你要记住,不要活在雕栏玉砌的宫墙里,也不要留在深宅院落里,”她摸摸我的脸,“你要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如何才能生随己愿?着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能说出这句话让我差点就以为她也是穿越过来的,额,同乡。
我发现,多年的相濡以沫我却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女人,她聪慧不亚于男人,从容沉稳亦淡薄,看似不争却有着独立于这个时代女人的心性。
她柔弱的紧握着我的手指充满力量和温暖,日复一日的为我抄下她记忆中看过的那些书,供我学习与我讨论。托我那位没人性的爹的福,这冷清的院落里我健康成长,连那位高傲的后娘也没有权利踏进这院落一步,我与母亲和曹妈、双儿相依为命,日子倒也快活。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段日子也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记忆,深刻到我能闭着眼就描摹出她的眉眼。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走的迟,恨不得霸占着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母亲的身体愈加羸弱,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强撑着一口气。
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没有太多苦楚,接过药碗一瞬间的迟疑,又毫不犹豫地咽下。我想,她可能和我前世在现代差不多的年纪,二十出头的女孩怕苦怕疼也不会有人说你娇气。
她的目光追随着我站在紧闭的院门口的身影,那里面带着深深的歉疚。我隔着大门向外张望,心中无限向往,何时能走出这座牢笼?曹妈压低的嗓音我能听见,她在安慰着母亲:“不妨事,大小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要成熟些。”
我扭头看向母亲,她暖暖得笑着向我招手,我立刻换上一脸童真向她扑去,钻进那个怀抱里。
我忽然记起那红衣女鬼说过,她在六岁时夭折而亡,那我会不会改变这个命运?
在我重新投胎生而为人的第六年的新年前夕,平淡的生活就此戛然而止,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教人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焦明:古代神话中的五种神鸟之一,东方发明,南方焦明,西方鹔鹴,北方幽昌,中央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