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2/2）

“快松手，快松手，你以为谁有那闲工夫逗你玩，”命格君赶紧从我手里抢过头发，“这么跟你说，你和那女鬼本就是一人，何为前世？何为今生？上一次你见到我时让我一定要封印你的记忆，你自己说的，不好的便不要想起来，不要影响你这一世的选择。”

“她让我去报复，替她向那些待她不公的人索回该得的东西，命都不长还索回个锤子？”我已经控制不住一个个往外蹦的粗话。

命格老儿被我瞠目要吃人的气势镇住，自动忽略我话里的不敬：“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当是一时的气话，好好活着，这一世可别让本君失望，我可是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命格君感觉自己是说错了话，连忙止住话头，“赶紧回去吧，没有重要的事本君不会找你，睁开眼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说罢，不等我有反应，一脚将我踢下云层。

“你踏马倒是告诉我，突然提我上来是有啥、重、要、的、事、啊——”我嘶吼着最后一句话也不管命格君能不能听见，失重感立马袭来，头晕恶心感觉灵魂被捏来揉去挤压变形，尖叫着下坠，猛然就睁开了眼。

双儿担忧的脸立马有了些喜色，一边擦着眼角唤道：“小小姐你醒来了，你发了一晚上的汗嘴里说着胡话，奴婢以为你——”她似又要落泪，用袖子抹抹眼睛。

天已经大亮，从窗口望出去雪已经歇了，门口的桃树树杈被积雪压得甚是可怜。双儿说母亲还昏迷着，见我醒来她这会就可以放心去照顾，正说着，我听见院子里有响动，紧接着门就被人踹开，得，又是大老婆寻事来了。

我要怀疑命格君是不是专门写我来练笔，不然我这命运的转折点为何这般多。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正是本章开篇的那幕：大老婆毒死了没名分的小老婆，大老婆允诺，会按照妾室礼仪安葬小老婆，只要小老婆的女儿肯乖乖去做窑姐。

如此狗血的剧情，我咬碎牙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命格君：请问你这个老不死的是看了多少部“XX的诱惑”“豪门恩怨录”才归纳总结出这么多套路？

双儿红着眼睛为我梳头，抽抽噎噎硬是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自从叛贼老爹跑路以来，我和母亲基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母亲的病原本时好时坏，直到听说了丞相的事——喝着药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往后的日子，她人清醒的时候眼神空洞的可怕，拉着我的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一天昏迷中做着梦喊着一个名字：“奕之，奕之。”

自古多情空余恨，我当时还没闹明白母亲嘴里的“一只两只”是哪个男人，却也预感到她恐怕是大限将至。

我捏捏自己黄皮寡瘦的脸，连下巴都尖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窝凹陷。我握着双儿的一只手，那原本白嫩的手上现在满是冻疮，我把那只手贴在脸上看着她：“双儿，你是不是怪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寡情，娘过世了我居然不哭不闹？”

双儿赶忙说道：“不是的，小小姐只是吓傻了，这么小的年纪谁能受的了这般刺激？”她眼里的温柔像极了母亲，让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要融化。

“双儿，娘太苦了，这样走了反而是种解脱，”我扑进她的怀里，眼睛发酸却努力忍着，“曹妈也没了，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双儿哽咽着搂紧我：“小姐要快点长大，不管你去哪里，双儿都陪着你，”她略有停顿，微微松开我眼里带着询问，“小小姐，会替小姐报仇吗？还有曹妈，她死的那样惨，皇上因为相爷的事迁怒整个丞相府，我看见管家大叔被乱棍打死，还有，还有浆洗衣服的赵婆婆。”

双儿捂着嘴压抑的哭着，话说的语无伦次。

放在现代还未成年，她终于是哭得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啊，皇上不是个仁君吗？还纵容着嫡夫人滥杀无辜，”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抹了一把眼泪努力平复情绪，接着道：“我们想办法出去，找找相爷的熟人带我们去求求皇上，小小姐忘了吗，皇上许诺要接小小姐进宫的，天子一言九鼎，以后就没人能欺负小小姐了。”

说到这，双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万春楼那不是正经姑娘去的地方啊，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怎能，怎能沦落至此。”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如坐泰山，对未卜的前途竟没有一丁点担心。我相信与命格君打了个照面又被踹回来继续走谢韶光的路，“六岁夭亡”的预言已经被破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暂且就阿Q精神的拿出来自我安慰一下。

我看着双儿兔子一样的眼睛，焦急地瞅着我的反应。“皇宫里就不是火坑了吗？双儿你想想，娘亲被害的那天宫里来了人，你敢说娘被害的事情皇上能不知情？就算知情又怎样，谢丞相犯的是死罪，株连九族，总有人要顶着丞相夫人的名头去替死，才有个交代。”

双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继续说道：“能给我留条活路，已经是天子最大的仁慈，”我用袖子认认真真擦去双儿脸上的泪痕，“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娘与那么多无辜人的仇，终有一天我会向有罪的人，讨回来。”

双儿有些发愣，瞧着我喏喏开口：“小姐，你真的只有六岁吗？双儿有些害怕。”

我牵着双儿的手走出门，那个叫红姨的女子正等着我。我盯着自己的鞋尖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带双儿走。”正室夫人扑哧一声笑，嘲讽道：“还当自己是丞相千金呢，你这条贱命就好生自己顾着吧，双儿是府里的下人，怎么处置她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怒目相对，那恶毒妇人对上我的目光一怔，气势也弱下了几分。

双儿忽然撇开我，跑到她面前跪下：“小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嫡夫人莫要怪罪。奴婢虽说是陪小姐嫁进府，那也是同丞相府签了卖身契。奴婢哪里也不去，愿毕生守着浣溪院诵念经文为嫡夫人祈福。”

正室夫人笑得和白雪公主她后妈一模一样，好不恶毒。

我看见双儿最后用口型对我说，小小姐，活下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丞相府这个曾经华丽的牢笼，目光想要穿过大门再看看那个和母亲生活多年的小院子。

红姨牵住我的手，似是叹了口气，声音幽幽：“从明天起，你不再是丞相府的千金，往后能不能再用回谢韶光这个名字，就得等到你重新夺回尊严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更新的有些晚，给各位关注的看官深鞠一躬，深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