歃血令(2/2)
我坐定,指尖勾起琴弦。琴声响起,舞娘的窈窕身姿随着音乐摇曳。我一边抚琴,一边打量全场。
这里面不乏官家大少,商贾子弟,文人墨客,俗一点的一掷千金只为博一个女子一笑,雅一点的品茶聊诗词。我差点忘了说,万春楼的头牌舞妓只是个隐藏身份的虚名,这些年我的任务就是在这声色场所潜伏下来,捎带着卖个艺。
我不再是对镜贴花黄的千金——虽然我在丞相府当年的年纪还没享受到那悠闲待遇,丞相府的记忆也离我越来越远,我快要忘了浣溪院里娘亲手种满的桃树,只开花不结果,那时的多想尝尝饱满多汁的雪桃是什么味道。
而现在的我,最熟悉的是血的味道。
我看见一张脸,从人群中一闪而过。他玉带束发,俊颜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记忆像开闸的洪水奔腾涌出,两张脸渐渐重合,我能感觉自己呼吸一滞,看着那身影上到二楼临窗落座,视线便不能从他身上移开了。
相见不如怀念就算你不了解
我那冷漠的眼你为何视而不见
对你不是不眷恋也许心情已改变
被你拥抱的感觉开始像个冬天
相见不如怀念就算你不了解
我只能对你说声再见
在那英的这首歌里,我缓缓退场。这首歌我改了曲调未改词,让它更符合古代人的曲风。这是我前世最爱的一首歌,前世我是个有着一把好嗓子的女演员,未红之前经纪公司差点让我转型做歌手。
如今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再次醒来,当初的技能还不算荒废,还能派上用场,毕竟无艺可卖有可能会被逼着卖身,幸好幸好,这一世的娘还教会了我弹琴。
感慨造化弄人,不禁为命格君给我安排的宿命拍手叫好。我今天唱的歌还真是应景,相见不如怀念,故人就露了脸。
退到后台的一个舞娘低声提示我,那翩翩公子就是太子凌澜,一句话将不知道今夕何夕思绪游走前世今生的我炸回了现实,他居然和故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我忍不住要吐槽现代古装剧了,人物的画像栩栩如生就像是用相机把人翻拍下来的照片一样,如今事实证明,我看到的古人的作画水平可谓是相当抽象。
杀人之前得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对吧,我见过据说是某位宫廷画家给太子行冠礼时所做的画像,从鼻子到眼睛到眉毛,那可真是活脱脱得只能分辨出男女。
瞬间我差点怀疑陵南是不是也穿越了,通过某一个契机一个时间点,下一秒,我不禁哑然失笑,转而捏紧了拳头。
命格君,这他娘的是不是又是你安排的桥段?我仿佛能看见那老不羞对着我的命格簿暗自窃笑,骨节被我捏的啪啪响。
甭说你弄个冒牌货来,就算是本尊又怎样,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看了笑话。
我甩甩头,及时掐灭自己荒诞的想法。眼前的凌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不算完全是陌生人。多年前在那场变故发生之前,牡丹花丛里,信誓旦旦地说要娶我的那个小屁孩。
没错就是他。
在掌握到他的身份时我也是吃了一惊,怎么都无法将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孩子和资料上显示的有着高超政治手腕的太子联想成一个人。尽管我与他有过一面,好吧,波澜诡谲的皇室斗争能让人迅速成长,单纯的孩子又如何能生存下来呢?
万春楼的生意从无最好,只有更好。恩客不断,老鸨数银子数的手抽筋却还是眉开眼笑。我坐在二楼角落的包厢冷眼旁观这热闹,旁边的姑娘斟茶时略带害羞地瞅了我一眼捂嘴笑道:“姑娘这打扮当真俊逸。”
我轻佻一笑用扇子敲打她的白嫩手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知趣的点了下头退出隔间。隔壁的声音不大不小,我稍敛耳力能听见两个男子的对话是围绕方才一展歌喉艳惊四座的依依姑娘,而此时我正坐在隔壁包厢翘着脚偷听。
也不算偷听,谁让这木板墙不如钢筋水泥隔音。
那个声音似是一哂,我眼前立刻就能浮现他眯眼的神情:“一年之间红遍盛京的依依姑娘只闻其声,却无人能有幸见其真容。有趣,有趣。”
另一个清亮声音透着些许不正经:“一个歌妓,居然能搅起不小的水花。前不久户部尚书的二公子和刑部侍郎的大公子据说为了她大打出手,从这万春楼一路打到了长安街,五百两黄金买一支舞,啧啧,那刑部侍郎的大公子着了下风很是不服气,招了家丁蹲守在户部尚书家门口见着那二公子就是一刀入腹,王尚书可是差点哭晕在大理寺门口为嫡子喊冤呐。”
我嗑着瓜子听那人气都不喘得继续说道:“张大人家的大公子想要揭开那鲛绡纱帘,隔着八丈远就被打手拖了下去,被打的那叫一个惨。”
“噢?天子脚下居然能如此猖狂?”
“万春楼的背后有靠山,誉王殿下。”
轻笑声又响起,听不出说话人的情绪:“四弟确实颇获圣宠,可是这样明目张胆可不是他的风格,你莫要相信坊间传言。”
那人有些着急:“传言也并不尽是空穴来风,公子理应重视。”
笑声变成了冷哼,尾音还有所拔高却是换了个话题:“听说万春楼的佳酿是五十年才出一坛的‘锦绣’,价高者得,今晚算是让咱们赶上了。”
我拍拍手里的瓜子壳往楼下望去,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一楼大堂霎时安静了下来,万春楼明面上的东家红姨正站在台子中央,底下的客人均是眼睛发亮盯着她身后的桌子。
碧色的瓷坛明明被泥封着,可是那酒香味儿似乎溢了出来引的前排公子少爷吸着鼻子探首闻。
只见红姨抬手用帕子掩了掩唇边的笑意:“今年万春楼除了‘锦绣’还拿出了压箱底的好货,还是老规矩,不过这好货的竞价方式又有些不同,最后拍得‘锦绣’的最高价就是它的底价。”
下面一阵抽气声。
谁不知道往年锦绣的价格可是百两黄金往上数,那这神秘的压轴珍品的价格简直不敢想。
能来的起万春楼的向来都出手阔绰非富即贵已是公开的秘密,红姨的一番话算是吊起了这群有钱人的胃口,这不就有人嚷嚷:“敢问红老板,那神秘佳酿能贵得过依依姑娘一晚?”立刻引来一片哄笑。
红姨眉眼弯弯,自动屏蔽问话的不正经:“天山峰顶雪水,需由绝色处子美人七七四十九日亲手酿成,这位爷您可听说过?”
底下又是连连抽气声,一时竟无人作答。
不是孤陋寡闻而是完全被震惊到了,此时二楼包厢有一个声音作答:“红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