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2/2)
岁暮天寒。
越临近期末,上课时的气氛更加沉闷。第一节课已经不会有人听,大家都是做作业到两三点,全部趴在桌子上面睡觉。第一节课的老师早就习以为常,对着空气讲完一堂课后施施然收拾完课件走人。
下课铃响,孙酩走过来把半睡半醒的我晃醒,“走去上厕所啊,等下又是连堂考英语。”
我迷迷糊糊应了她一声,起身跟她走向厕所。我泼了把冷水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冷不丁开口,“当时我就是在这个厕所听见王轻文跟庄淋妍在背后议论我的。”
“这事儿都过了半个月了你还惦记着呢?”孙酩蹲在厕所里开口,“也还好没有人去找老师告状,不然你们都死定。”
“本来我也就占理。”我回了她一句,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我掏出来看,只是一条圣诞将近官网促销的消息。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突然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什么......
“哎呀酩酩!”我拍掌尖叫引得来上厕所的女生忍不住频频回头看我,把还在蹲坑的孙酩吓了一跳,“你干嘛!大惊小怪的有蟑螂啊!”
我有些激动,“下周六就是圣诞节了啊!你说我送什么给陈均栖好呢?”
孙酩终于站起来提裤子了,“干脆把你自己送给他得了,洗干净脱光光在他被窝里一躺,他一掀被子你就说,‘妲己给你暖被窝啦主人’,我的妈他要是不扑上来就是性取向有问题你也可以趁早放弃。”
我无奈地看着她,“......同学,我认真的呀。”
孙酩捏了捏我的脸,“你呀你,要是每天这样小嘴一嘟大眼睛扑棱扑棱地看着他,陈均栖再冰山也得化了呀。”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她的手,“你还没有洗手,亲。”
她不在意地冲了几下,往教室方向走,“围巾会打吧,到时候约他出来送给一条你的手工围巾,拉着他在圣诞树下一亲,有情人成眷属啊!”
她终于说了一个可靠点的方法,我点了点头,“可是我不会。”
“学呀!”她很是得意地看着我,“先叫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
我跟孙酩走出厕所,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张晦暗难明的脸。
听了孙酩的那句“这事儿都过了半个月了你还惦记着呢”,外加期末压力实在太大,没有不给我时间想这么多,我把那件事抛在了脑后。以前一下课就要转过身去明目张胆看着陈均栖的三分钟被压缩到一分钟,到后来不再转过身去看他。
我越发沉默寡言地沉迷于学习,沉迷于我实在看不懂的函数图像和力学电学什么化学式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就为了节约出更多的时间打一条像模像样的围巾出来在圣诞送给陈均栖。
在我不知道第多少次拆了围巾重打之后,我胸腔一股莫名的怒火实在是忍无可忍,使我将手里的毛线团连带着织针一同扔了出去。
我在床上沉默寡言地坐了十分钟,认命地下床把它捡回来做艰苦斗争。
在这条围巾打好的那天午休,离圣诞节还有三天。我看着那条几乎没有错针的围巾,激动到无以复加,深切理会到什么叫“拨开云雾见月明”这句话。
我颤颤巍巍地把围巾叠好,又颤颤巍巍把它装进早就准备好了的牛皮纸袋里,又试了好几瓶香水,最后还是用了我平时经常用的那瓶。孙酩看着我一系列动作忍不住损我,“喂,你够了啊,你看你假惺惺那副作态,怎么这么想给你两巴掌呢。”
我完全不生气,打算把情绪爆满高昂的态度持续到下午上课。然而上天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或者说是造化弄人,就在在教室门口,我看见一个很刺眼的场面。
陈均栖靠着墙的背微微有些驼,笑得阳光灿烂的张真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跟陈均栖说些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让他低着头,站在远处的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张真踮起脚把手里的灰色围巾套在陈均栖的脖子上围了两圈,然后理了两下便步伐很是轻快地走进了教室。
陈均栖立在原地,看了看脖子上的围巾,也就这么戴着进了教室,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孙酩看我脸色太难看,小心翼翼地开口:“衍衍——”
我打断她的话,“我们先进教室吧,快上课了。”
孙酩不敢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脸上的神色。换作平常要是被他人这么盯着看我早就憋不住笑出来了,但今天脸就像整容失败一样,面部表情就是丰富不起来。
进了教室看见陈均栖正在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动作慢条斯理,平时的我早就又是看得一番怦然心动,现在也只不过是加剧了心底的冷意。我看着他牵强地笑了笑,“哎呀,大冬天这么冷,干嘛取了,好好戴着吧。”
他抬头看着我,听出来了我的言外之意,一双剑眉深深地拧着:“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还是没能控制住声音里的冰凉之意:“什么意思你听懂了干嘛还要来问我啊。”说完不再看他就径直坐回位置里。
他也不再回应我,从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书页之间翻动引起微微的空气流动抵着我露出来的一节脖颈,我微微打了个寒颤伸手摸了摸脖子。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语文笔记,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激越的那个已经狠狠打败了还在沉默的那个的士气了......思绪一片纷纷杂杂,我抬眼看向靠走廊的那一列,张真笑着不知道和前面的人说些什么,笑着打了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背,拿出本不知道什么书出来看,收敛了脸上嬉笑的神色。
看得我实在膈应,我又回过头来看着桌上的书,心里想的全是刚刚的那场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