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57章 旧贵阻路,寸心化霜(1/2)
乞儿国金銮殿的朱红立柱,刻满岁月斑驳的纹路,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却照不散殿中萦绕的沉滞戾气。
早朝已过半,殿内气氛却愈发紧绷,文武大臣分列左右,泾渭分明——以丞相苏茂为首的世家旧贵,个个面色沉郁,身着绣着繁复云纹的锦袍,身姿站得笔直,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不满;而站在另一侧的新晋官员、寒门臣子,皆神色忐忑,时不时看向御座下方、立于皇帝身侧的毛草灵,眼神里带着期许,也带着担忧。
毛草灵身着一袭浅青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长发以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束起,未施过多粉黛,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婉却坚定的气韵。她垂着手,身姿端正地站着,听着殿中大臣的争执,指尖微微攥起,心底一片清明。
自她凭借智慧化解后宫数次危机,渐渐获得皇帝信任,斗胆谏言时政、提出利民新政以来,朝堂之上的风波,便从未停歇。
她深知,乞儿国建国百年,世家旧贵盘踞朝野,手握重权,把控着土地、商贸、官吏任免诸多要事,根深蒂固。这些旧贵族,世代承袭爵位,坐拥万顷良田,却只顾自身家族利益,全然不顾百姓疾苦,对寒门子弟百般打压,对任何触动他们利益的新政,都视若洪水猛兽。
此前她提出的轻徭薄赋、鼓励农耕、开放边境互市、选拔寒门才士等举措,每一项都利于国计民生,每一项都能让乞儿国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可偏偏,每一项都狠狠触动了世家旧贵的核心利益。
皇帝有心革新吏治,振兴国家,对她提出的新政极为认可,力排众议准奏推行,可政令一出,便在朝堂内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而今日早朝,便是这些世家旧贵,蓄谋已久的一次集体发难。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废除寒门取士、边境互市之策!”
丞相苏茂踏出朝列,身着紫色丞相官袍,须发微白,面容威严,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字字铿锵,打破殿内僵持。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众世家大臣纷纷附和,脚步声、行礼声此起彼伏,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的劝谏声,声势浩大,字字都在针对毛草灵提出的新政。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他看着下方一众咄咄逼人的旧贵,语气带着帝王威严:“丞相此言何意?寒门取士,能为朝廷选拔贤才,不拘一格降人才;边境互市,能互通有无,充盈国库,安抚边民,皆是利国利民之策,为何要废除?”
“陛下,祖制不可违啊!”苏茂直起身,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也愈发激动,“我乞儿国百年以来,官吏选拔皆以世家子弟为主,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轻易更改?那些寒门子弟,出身卑贱,见识短浅,如何能担当朝廷重任?一旦启用,必定扰乱朝纲,祸害囯家并殃及民众!”
说到此处,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毛草灵,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指责,丝毫不加掩饰:“至于边境互市、轻徭薄赋之策,更是荒唐!皆是后宫妇人干涉朝政,提出的虚妄之言,妇人之见,岂能治理国家?臣恳请陛下,切勿听信妇人谗言,远离祸乱朝政之人,守护祖宗基业!”
一句“后宫妇人干涉朝政”,一句“妇人之见”,字字如针,狠狠刺向毛草灵。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丞相苏茂乃是世家旧贵之首,权势滔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他此番当众发难,直指毛草灵,便是要彻底打压她的气焰,让她再也不敢涉足朝政,让所有新政都胎死腹中。
更何况,这些世家旧贵,早已在暗中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处处使绊子。
地方上,他们暗中授意家族子弟,阻挠新政推行,克扣农耕物资,打压边境商户,散播流言,说毛草灵是唐朝送来的妖妃,迷惑君主,祸乱朝纲;朝堂上,他们阳奉阴违,对皇帝的政令敷衍了事,处处掣肘,甚至联合起来,以辞官相逼,妄图逼迫皇帝妥协。
明枪暗箭,齐齐朝着毛草灵袭来。
换做旁人,被当朝丞相如此当众羞辱、指责,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惶恐请罪,可毛草灵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平静与温和。
她从穿越到这异世,从繁华的现代富家千金,沦为罪臣之女,身陷青楼泥沼,受尽屈辱与苛待,一路忍辱求生,步步为营,走到今日,早已不是那个娇生惯养、不堪一击的小姑娘。
她见过人性的丑恶,受过世间的磨难,却始终没有丢掉心底的善良与真诚。
她提出这些新政,从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从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只是单纯地看着这异世百姓生活困苦,看着乞儿国积弊已久,看着皇帝有心治国却被旧贵掣肘,才想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为这世间,为身边之人,做一些实事。
她懂这些旧贵的担忧,懂他们的固执,也懂他们心底的自私与贪婪,可她依旧不愿以狠厉手段与之对抗,不愿朝堂血流成河,不愿百姓因朝堂纷争再受苦难。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方能心悦诚服。
这是她一直以来,坚守的本心。
毛草灵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丞相苏茂,看向一众面色不善的世家旧贵,没有丝毫怒意,没有丝毫锋芒,语气温和却清晰,字字传入殿中众人耳中:
“丞相大人,诸位大人,草灵有几句话,想与诸位说一说。”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原本喧闹的大殿,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想知道这个从青楼走出来、冒充公主和亲的女子,究竟有何底气,敢与一众世家旧贵对峙。
“草灵出身卑微,曾身陷泥沼,尝尽世间苦楚,见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见过因交不起赋税、卖儿鬻女的家庭,见过空有一身才学、却因出身贫寒,一辈子只能埋没于乡野的读书人。”
毛草灵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几分真切的悲悯,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位大臣,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躲闪,“我知道,诸位大人都是世家望族,世代蒙受国恩,守护着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心中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顾虑,草灵懂。”
她先放低姿态,理解众人的坚守,而非针锋相对,瞬间让一众旧贵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苏茂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个温婉从容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诧异。他本以为,此女定会恼羞成怒,或是仗着陛下宠爱,出言顶撞,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沉稳,如此通透。
“草灵从未想过要违背祖制,更从未想过要祸乱朝纲。”毛草灵语气愈发诚恳,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我提出寒门取士,不是要打压世家子弟,而是要给天下读书人一个机会,给那些心怀家国、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诸位大人不妨想一想,世家子弟虽有教养,可若一味只从世家选官,难免会出现庸才,难免会形成结党营私、独断专行的局面。而寒门才士,深知百姓疾苦,更懂民间百态,入朝为官,方能真正体察民情,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分忧。这不是扰乱朝纲,这是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是让我乞儿国,能真正长治久安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边境互市与农耕之策,语气愈发恳切:“至于边境互市、轻徭薄赋,草灵更不敢有半分虚妄之心。我乞儿国地处边境,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艰难,过重的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心中便会有怨言,百姓不稳,国家又如何能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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