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这畜生,留不得!(2/2)
“而且,咱们是真不敢再往老林子里头深走了。”
“你们是没瞧见,那林子深处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底,谁知道那头疯虎猫在哪个土沟、哪个草棵子里等着?”
“万一它猛地蹿出来,就咱们这几个人,这几条老掉牙的破枪,够干啥的?!给那畜生塞牙缝都不够看!”
“到时候再搭上几条人命,这塌天的责任……我这把老骨头,担不起,也赔不起啊!”
他伸手指了指随意靠在墙角泥地上的几杆“老套筒”猎枪,枪身上的锈迹在昏暗光线下依稀可见。
“村里能顶事的家伙什,就剩下这几杆老古董了,都给他们带上了,结果呢?连个响动都没听着,人就……唉!”
“咱们总不能明知道前头是阎王殿,还硬着头皮往里闯,排着队去喂那畜生吧?”
听到他这番夹杂着无奈、恐惧和现实考量的解释,围拢着的村民们大多沉默地低下了头。
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间或响起的,强行憋回去的抽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谁都懂。
可失去至亲的剜心之痛,又如何是这轻飘飘的道理能够抚平的?!
那几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是失踪猎手的妻子,此刻早已哭得脱了力,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
泪水混着尘土,在她们憔悴枯槁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泥泞的沟壑。
而那位年纪最长的老妇人,是赵龙海的母亲,此刻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旧窗纸。
干瘦如柴的身体晃了几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枯槁的双手胡乱拍打着地面,发出撕心裂肺、字字带血的哀嚎:
“我的龙海啊!你这狠心短命的,就这么狠心撇下我们走了啊……”
“你让俺们这一家子,老的老,的,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她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皮肤黝黑的女人,是赵龙海的媳妇。
她没有像婆婆那样放声嚎啕,只是死死咬着已经失了血色的下唇,直到唇上印出深深的牙印,快要渗出血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淌,顺着她黝黑的脸颊滑,滴在身前打着补丁的衣襟上。
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随时都会凋零飘。
陈冬河站在人群稍外围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材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村民的沉静气度。
他心里清楚,这对父子眼下的情况。
可是现在,这个秘密还不能,一个字都不能漏。
他只能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看着眼前的悲伤如潮水般蔓延,任由这沉重而寒冷的夜色,一点点浸透每个人的心。
村里的其他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人上前去劝慰。
遇到这样塌天的大祸,任何劝解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重要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已经像毒蛇般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那头吃了人的猛虎,已经尝到了人血的甜头,它还会不会回来?
下一次,它会盯上谁家?
野兽一旦开了荤,尤其是老虎这种站在山林顶端的凶物,很可能就会把这毫无防备的村子,当成它予取予求的猎场。
人类在这种天生的杀戮机器面前,显得是如此孱弱不堪。
哪种猎物更容易得手,这些依靠山林生存的掠食者,心里清楚得很。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凄冷的夜风,和着那断断续续,令人心碎的悲泣。
这时,赵贵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提高了沙哑的嗓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他将目光投向陈冬河,声音里带着一种引荐救星般的期冀:“大家都先静静!静静!看看我把谁给请来了!陈冬河!咱们方圆百里,最有本事、最有名头的猎人!”
“冬河他已经应承了,一定会帮咱们解决掉那头疯虎,给咱村里的汉子们报仇!”
他猛地转向陈冬河,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像是在给村民们吃定心丸:“冬河,你……你给大家伙儿两句,表个态!让大家也安安心,定定神!”
陈冬河迎着他急切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向前不疾不徐地迈了一步,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赵叔既然信得过我,我自当尽力。这头伤了人性命的畜生,留不得。”
赵贵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忙对着众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听见没?冬河亲口了,一定帮咱们村里的汉子们报仇!你们都别在这儿聚着哭哭啼的了,赶紧先回去!关好门窗!”
“让冬河好好歇歇脚,养足了精神头,明天才好对付那畜生!”
“要是都围在这儿,惹得冬河烦了,撂了挑子,到时候那老虎再摸进村来,你们谁家能挡得住?谁家能?!”
这话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恫吓,却也精准地戳中了村民心中最恐惧的那个点。
立刻有几个年纪稍长,还算稳得住的村民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连拉带劝,半搀半扶地将那几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妇人从地上架起来,低声劝慰着,慢慢向各自家中挪去。
人群开始骚动,带着迟疑和后怕,逐渐散去。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恐惧,却并未随着人影的消散而离去。
反而如同无形的雾气,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村。
人散了,可事情还悬着。
赵贵看着空荡不少的院子,又犯了难。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对剩下几个还算胆大,没立刻跑回家的后生:
“老虎晚上保不齐还会来,得有人守夜……咱们得安排几个人,轮班盯着点村口和这几条主要巷道。”
那几个后生闻言,脸上立刻褪了血色,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惧意,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蹭,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陈冬河却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硬着头皮动员的赵贵,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笑容:
“赵叔,不必勉强他们了。看他们的样子,就算硬叫来守夜,也是提心吊胆,风声鹤唳,反而容易自己吓自己,闹出乱子。对付那头猛虎,我另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