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虚妄潮涌哭魂厉,寒锋镇夜鬼声消(1/2)
阿芽带着哭腔的话音还没落下,整座落石村就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凄厉声响彻底吞噬了。
不是凶兽震耳的咆哮,不是虚空乱流的呼啸,是无数道细碎的、怨毒的、带着无尽悲怆与不甘的哭嚎,从村外的黑潮里翻涌而出,顺着风,顺着石缝,顺着每一道能钻进来的缝隙,钻进了三人的耳朵里,钉进了他们的神魂深处。
那声音,有女子的哀泣,有孩童的啼哭,有将士临死前的怒吼,有百姓城破时的哀嚎,有戏台上伶人唱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戏文,有帝王看着江山覆灭时的长叹。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时而如同附骨之蛆,在你耳边低声啜泣,时而如同万鬼齐哭,震得你神魂欲裂,正是彻彻底底的妖哭鬼嚎。
守心只觉得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手里的守心剑瞬间发出了急促的嗡鸣,剑身上的十七道凤纹忽明忽暗。那漫天的哭嚎声里,她听到了太多熟悉的声音——是垓下帐中虞晚临死前的叹息,是长平古地二十万降卒被坑杀时的不甘,是青元界炸界时五万亿百姓最后的哀嚎,是十七个纪元里,她一路走过,见过的所有枉死亡魂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点点勾动着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眼前瞬间出现了幻境。她仿佛又回到了长平台上,总司鼓的鼓板敲得震天响,寂戏尊的天笔落下,无数生灵在她眼前被抹除,那些她拼尽全力护住的亡魂,再次被拖进了无尽的循环里,对着她伸出手,一声声哭着喊“救我”。
“守心!稳住心神!这哭声能勾动虚妄执念!”
嬴止戈一声断喝,带着帝王威压的声音瞬间刺破了耳边的哭嚎,将守心从幻境里拉了回来。他此刻脸色也无比苍白,额角渗出了冷汗,握着定秦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漫天的鬼哭之声里,他听到了咸阳宫破时的烈火轰鸣,听到了大秦覆灭时宗室子弟的哀嚎,听到了无数战死沙场的秦军锐士,对着他这位始皇帝,发出的不甘质问。
他一生定鼎九州,一统天下,最大的执念,便是大秦江山万代传承。可这妖哭鬼嚎,偏偏就抓着他这一点执念,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若非他帝道心坚如铁石,此刻早已陷入幻境,神魂崩碎。
一旁的晏清弦更是不堪,她抱着头蜷缩在石墙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哭嚎声里,全是她亲眼看着被灭戏道攻破的戏台宇宙里,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惨叫,是商晚容浴血奋战时的嘶吼,是万戏盟的守戏人们,临死前对着她喊出的最后一句“守住戏安城”。她的道心本就因为传送失误、陷入荒村而动摇,此刻被这妖哭鬼嚎一冲,几乎要彻底溃散。
“姐姐……姐姐你别怕!”
阿芽看着三人痛苦的模样,急忙张开小小的胳膊,挡在了三人面前。她手里攥着的幽蓝色晶石,骤然亮起了一层柔和的蓝光,蓝光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屏障,将四人护在其中。那无孔不入的妖哭鬼嚎,碰到蓝光的瞬间,便弱了大半,勾动神魂的力量也消散了不少。
守心三人终于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满是惊骇。他们修为尽失,神魂本就被真源界的法则压制,此刻被这诡异的哭嚎一冲,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没有阿芽手里的晶石,恐怕不出半刻钟,他们的神魂就会被这哭嚎彻底撕碎,变成黑潮里的一缕新的怨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守心扶住阿芽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不是凶兽的嘶吼,是……无数亡魂的哭嚎。”
“是虚妄潮里的哭魂。”
门外传来了石老虚弱的声音,两个猎户搀扶着他,一步步走了进来。石老的兽皮上衣被鲜血浸透,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肉身。他的脸色灰败,连拄着骨杖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看着村外翻涌的黑潮,眼底满是凝重。
他被两个猎户扶着坐在石凳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揭开了这妖哭鬼嚎的真相:
“落石村守在临界荒域百万年,挡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凶兽潮,是这灭戏道的虚妄潮。黑潮里的,不只是虚空凶兽,还有被灭戏道抹除的戏台宇宙里,所有生灵的残魂。”
“灭戏道的人,每攻破一座戏台宇宙,就会把里面所有的生灵神魂,尽数抽离出来,用寂灭之力炼化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哭魂。这些哭魂带着生前最深的执念与不甘,被永远困在死亡的那一刻,日夜哀嚎,就是你们听到的妖哭鬼嚎。”
“它们的哭嚎,能勾动一切虚妄执念,能撕碎神魂,能污染本源。越是来自戏台宇宙的生灵,身上的虚妄气越重,就越容易被它们勾动心魔,最终神魂崩碎,变成它们中的一员。百万年来,不知道多少从戏台宇宙里跑出来的‘戏子’,都被这哭嚎吞了神魂,永远困在了虚妄潮里。”
一句话,让守心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终于懂了,这妖哭鬼嚎,根本不是什么山野精怪的啼哭,是灭戏道造下的无边杀孽,是无数座被毁灭的戏台宇宙,留下的最后的悲鸣。而他们这些来自戏台宇宙的人,恰恰是这些哭魂最好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村口传来。
村子外围的符文光幕,被黑潮里的凶兽狠狠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无数道黑色的虚影,顺着裂口疯狂地涌了进来。最前面的是体长数丈的虚空凶兽,它们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上滴着黑色的涎水,朝着村子里的猎户扑去。而跟在凶兽身后的,是无数道半虚半实的人影,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帝王的龙袍,有将军的铠甲,有百姓的布衣,有伶人的戏帔,一个个面目扭曲,双眼空洞,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嚎,正是石老口中的哭魂。
它们一冲进村子,那妖哭鬼嚎的声音瞬间暴涨了数倍,整个落石村都被这凄厉的哭声笼罩。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猎户,被哭嚎声一冲,瞬间愣在了原地,双眼变得空洞,手里的石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下一秒,便被扑上来的凶兽,瞬间撕成了碎片。
“结阵!守住火塘!”
虎叔一声怒吼,手里的石斧狠狠劈出,将一头扑过来的凶兽劈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溅了他一身。村里的猎户们纷纷举起武器,靠着石屋结成战阵,与冲进来的凶兽厮杀在一起。可那些哭魂根本不怕物理攻击,石斧劈过去,直接从它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而它们的哭嚎,却能不断侵蚀着猎户们的神魂,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失神,死伤越来越重。
石老看着眼前的惨状,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坐回去。他看着守心,眼底带着一丝绝望,也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镇界火是落石村唯一的屏障,能驱散哭魂,镇压虚妄潮。可刚才黑潮里的灭戏道邪修,暗中偷袭伤了我,打灭了火塘的本源火种,现在镇界火撑不住一刻钟了。火一灭,整个落石村,都会被虚妄潮吞噬,所有人都会变成哭魂。”
“阿芽手里的,是火塘的本源晶石,只有它能重新点燃镇界火。可火塘在村子中央,现在整个村子都被哭魂和凶兽占了,我们根本冲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落在守心手里的守心剑上,声音沙哑:“你手里的剑,带着十七个纪元的万灵真心,是这些哭魂的克星。它们是被灭戏道强行禁锢的残魂,生前最渴望的,是解脱,是安息。只有你的剑,能安抚它们的执念,能让它们从无尽的哭嚎里解脱出来。”
“外来的女娃,我知道你们修为尽失,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可现在,只有你能救落石村,只有你能镇住这漫天的妖哭鬼嚎。”
石老的话音落下,阿芽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抓着守心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姐姐,你帮帮我们吧。石阿公说,这些哭魂好可怜的,它们被坏人困着,永远都在哭,永远都不能安息。姐姐的剑上有暖光,一定能让它们不哭了,对不对?”
守心低头看着阿芽,又看向石屋外。
漫天的黑潮还在不断涌进来,妖哭鬼嚎越来越凄厉,村民们的惨叫声、厮杀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黑石地面。那些半虚半实的哭魂,还在不断地发出哀嚎,它们的声音里,除了怨毒与不甘,更多的,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它们和十七个纪元里,她遇到的那些枉死亡魂,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被定数裹挟,被灭戏道屠戮,连死后的魂,都不得安宁。
她在万宇海,唱了十七个纪元的戏,讨了十七个纪元的公道,护了十七个纪元的亡魂。如今到了这天外天,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同样被灭戏道残害的亡魂,永远困在无尽的哭嚎里,看着这些无辜的村民,被虚妄潮吞噬?
守心握紧了手中的守心剑,抬起头,看向石老与阿芽,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
“好,我去。”
她接过阿芽手里的本源晶石,冰凉的晶石入手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本源力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了守心剑中。原本沉寂的剑身,骤然亮起了莹白的光,剑身上的十七道凤纹,一道接一道,尽数点亮。哪怕她体内的剑意依旧无法动用,可剑身上承载的十七个纪元的万灵真心,却被彻底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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