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2/2)
电话挂断后三秒,他按下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细伟,传阿公的话:和联胜所有堂口,天黑前把偏门生意的门闸全落下来。
各区话事人听清楚——谁不摘招牌,谁就准备躺棺材。
告诉阿公,我这句话是钉在铁板上的。”
“曜哥,风向不对?”
“记那尊菩萨被挪了香火,空降了个黄皮白心的。
有人要拆我们祠堂。”
同一时辰,警务处长办公室的钢化玻璃映出城市灯火。
陆明华扫过保安局直接签发的调令,钢笔尖在纸面停留半秒,转向垂手待命的助理:“明早七点,记所有组长会议室集合。
保险柜第三层那几份牛皮纸袋,现在送去公共关系科郭手上。”
助理喉结动了动:“处长,这是……”
陆明华抬手拍了拍对方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玻璃窗上他的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起风了,好在伞早就撑开了。”
晨雾未散时,六辆黑色轿车像刀片般划开街道。
笔架山半山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何骏仁将盖着钢印的文件展开在晨光里:“何生,廉署请你饮早茶。”
何曜宗松了松睡袍腰带:“容我换身见客的衫?”
“阿琳陪何生入衣帽间。”
十五分钟后,何曜宗弯腰坐进车厢。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见街角闪光灯如蜂群般明灭,下颌线微微绷紧又松开。
警队总部九楼的流言比电梯升得更快。
当陆明华被带进那间他参与设计过通风系统的问话室时,穿灰西装的年轻人正将空调遥控器搁在铁桌上。
“陆,需要饮品吗?”
年轻人下颌抬起的角度让陆明华想起二十年前警校射击场上的靶杆。
他摆了摆手:“冷气该再低两度——当年画图纸时,我在管道旁标注过最佳温度区间。”
“既然陆是行家,不如省掉前戏。”
年轻人指节叩了叩桌面,“廖广权,助理廉政主任。
现在能进入正题了吗?”
“当然。”
陆明华让椅背承受全部体重,仿佛那是檀木办公椅,“指控清单有多长?”
“第一条:保安局任期期间,你十四次北上。
有证据显示,你向内地转交了本港纪律部队的加密档案。”
“那些交流活动的批文签着卫奕信的英文花体字。
廉署若想翻旧账,不妨去伦敦或北京敲敲门。”
廖广权鼻腔里逸出半声气音。
他抽出一份装订册,纸页拍在铁皮桌面震起微尘。
“那这个呢?你儿子在剑桥三一学院的账户,每月固定存入的英镑该怎么解释?汇款方是澳门离岸公司的空壳,但壳
陆明华目光落在装订册边缘的装订钉上,不锈钢钉帽反射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年轻人,”
他忽然向前倾身,手肘压住那份文件,“你知不知当年设计这间房时,为什么墙角要留三厘米缝隙?”
廖广权瞳孔骤然收缩。
陆明华已经靠回椅背,指尖在膝上敲出只有自己懂的节拍。
窗外传来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像某种悠长的叹息。
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肥沙将最后一份卷宗塞进铁柜,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盯着柜门上映出的扭曲面孔,额角血管微微搏动。
窗外霓虹灯将“和兴盛酒楼”
的招牌染成一片猩红。
两个月前那份助学协议的复印件此刻正躺在廉政公署调查主任的桌面上。
陆明华指尖抚过纸张边缘,目光落在捐款人签名栏——周福年三个字墨迹已有些晕开。
他记得那天雨很大,女儿越洋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温哥华雨季特有的潮湿。”爸,钱收到了。”
当时他刚结束交通部的巡逻任务,制服袖口还沾着街边溅起的泥点。
审讯室的单面玻璃映出廖广权整理领带的动作。
这位助理主任第三次用指节叩击桌面:“八十万美金够买九龙塘一套千尺豪宅了,陆先生。”
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陆明华忽然想起周家公子在黄竹坑结业典礼上敬礼时,帽檐压得太低遮住了眼睛。
政治部出身的人走路都有种特别的节奏。
周启明踏进记会议室时,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让第三排打瞌睡的探员猛然惊醒。
投影仪蓝光照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从今晚开始,所有社团关联账户流动超过五十万都要写报告。”
角落里有人轻轻咂了下舌头。
宵夜送抵时已是凌晨一点三十分。
云吞面汤头的热气模糊了监控屏幕的光晕。
周启明撕开一次性竹筷,目光却锁着画面里驶入和联胜茶餐厅的七座商务车。
年轻探员递来咖啡被他抬手挡开:“组去盯弥敦道那间财务公司,我要他们最近三个月所有客户名单。”
档案室深处传来老鼠啃噬的声音。
肥沙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铝箔纸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想起去年中秋,庙街夜市那个卖菱角的老伯被收保护费时,是和联胜红棍阿鬼扔出两张钞票说“当请你食月饼”
。
此刻阿鬼的照片正贴在白板中央,红色记号笔在眼眶处戳了个洞。
陆明华被带出警务大楼时,闪光灯惊起了屋檐下的鸽子。
他抬头看见周福年儿子站在转角警车旁,年轻人别过脸去拉低了帽檐。
这个动作让陆明华忽然笑出声来,押送他的调查员手指骤然收紧。
周启明在晨会上摔碎了第三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