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火种十年(2/2)
阿海坐在槐树下,面前坐着五十个学生。
阿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给幼童上课。
“这个字念‘传’。”阿木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传”字,“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专。意思是,一个人专门做一件事,然后交给下一个人。”
幼童们跟着念:“传——传——传——”
阿海听着,眼眶红了。
五年前,这座岛上没有人会写汉字。今天,五十个学生,最小的能写一百个字,最大的能背《急就章》全本。
阿木转过身,对阿海说:“先生,我明年能当正式先生了吗?”
阿海笑了:“你已经是了。”
日出岛
匠石留下的十个水手,在土人村子里住了一整年。
粟米种下去了,长出来了,收割了。土人们第一次吃到粟米饭,一个个吃得眼泪直流。
铁镰刀传开了,每户人家都想要一口铁锅、一把铁刀。十个水手轮流教他们打铁、炼铁,虽然炼不出好铁,可至少能把铁器修修补补,用得更久。
最让他们高兴的是认字。
一年前,老者写了第一个“人”字。一年后,村子里有二十多个人会写“人”字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可那是个“人”字。
腊月三十这一夜,水手们在村口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火,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传”字。
“这个字,念‘传’。”水手长说,“意思是,把东西交给下一个人。”
老者蹲下来,用树枝照着写。写了三遍,写出来了。
他站起来,指着火,指着“传”字,说了一句土话。水手长听不懂,可他猜得到——老者在说,火要传下去。
七地同灯
同一时刻,邯郸、雍城、临淄、郢都、望乡岛、东岛、日出岛,七地同时点灯。
不是约好的,是自然而然的。
因为这一天是除夕,因为这一天所有人都要点灯守岁,因为这一天所有人都要感谢过去的一年,祈盼新的一年。
狗子在邯郸的账本上写:“三百弟子,六百先生,赵国每县有学堂。灯在。”
黑子在雍城的账本上写:“五百弟子,四十三人通过吏考,秦孝公题‘崇学’。灯在。”
孟轲在临淄的账本上写:“《孟子》七篇定稿,人性善恶之辩未止。灯在。”
婵娟在郢都的账本上写:“《屈子集》定本,兰台一百二十弟子。灯在。”
元在望乡岛的账本上写:“最后一批幼童入学,账本再传。灯在。”
阿海在东岛的账本上写:“五十弟子,阿木能教幼童。灯在。”
水手长在日出岛的沙地上写:“二十人写‘人’字,粟米丰收。灯在。”
七盏灯,七团火,七个地方,同一句话——
灯在。
账本
元坐在望乡岛的槐树下,面前摊着账本。
账本已经很厚了,从郅同先生的第一页,到她的最后一页,记录了五十多年的路。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账本上写下总结——
“公元前435年,腊月三十。
从邯郸一棵槐树,到七地灯火。
从郅同先生一人,到天下无数先生。
五十三年,种子成了树,树又生了种子。一盏灯,变成了七盏。七盏变成了无数盏。
邯郸学堂三百人,雍城学堂五百人,临淄稷下学者过百,郢都兰台弟子一百二十,望乡岛幼童三十,东岛弟子五十,日出岛二十人写‘人’字。
这不是终点。
海没有尽头,灯也没有尽头。
前435年,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传下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账本,把它抱在怀里。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诗。
远处,海面上有七点灯火,从西到东,一字排开。那是邯郸、雍城、临淄、郢都、望乡岛、东岛、日出岛。
七盏灯,照亮了半个人间。
元闭上眼睛,喃喃地说:“郅同先生,你看到了吗?火种成了燎原。”
风从海面上吹来,槐树的叶子响得更欢了,像是在回答——
看到了。
灯在。
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