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楚王问兵（2/2）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寡人把它交给你。见此剑如见寡人。谁敢阻挠变法，斩。谁不服新军，斩。谁克扣军饷，斩。谁私通敌国，斩。”

“寡人只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吴起的眼睛，一字一顿：“三年之内，寡人要看到一支不一样的楚国。”

吴起跪下来，双手接过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以命报大王。”

贵族们面如死灰。

屈宜臼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可看到楚悼王那双冰冷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恨恨地看了吴起一眼，转身走了。

阳城君、景缺等人也跟着走了。

校场上，只剩下楚悼王、吴起，还有那三千楚军。

楚悼王看着贵族们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吴起，你看到了吗？这些人，就是楚国的蛀虫。他们占着最好的地，拿着最多的钱，养着最多的私兵，可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转过头，看着吴起：“寡人不是不知道楚国的问题，可寡人没办法。寡人的爷爷想改，被贵族逼死了。寡人的父亲想改，被贵族气死了。寡人忍了二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帮寡人改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吴起，寡人把命交给你了。你改成了，楚国活了。你改不成，寡人陪你一起死。”

吴起双手捧着剑，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激动了。

他这辈子，跟过鲁国国君，跟过魏国国君，可从来没有一个国君像楚悼王这样信他。

鲁国国君用他，是因为他能打齐国。打完齐国，就不要他了。

魏国国君用他，是因为他能守西河。守了二十三年，一句谗言就不要他了。

只有楚悼王，见了他不到一年，就把传了八百年的剑交给了他。

吴起抬起头，看着楚悼王，说了一句话——

“大王信臣，臣以命报之。大王不信臣，臣以命谢之。从今天起，吴起的命，是大王的。”

楚悼王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吴起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走，回宫。寡人要设宴，为你接风。从今天起，你就是楚国的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要什么，寡人给什么。你要杀谁，寡人让你杀谁。”

吴起摇头：“大王，臣不要宴席，不要官职，不要封地。臣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大王的信任。一天都不能少。”

楚悼王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

“好！寡人向你保证——只要寡人活着一天，就信你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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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婵娟在兰台听说了这件事。

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屈子集》的手稿，沉默了很久。

一个学生问：“先生，吴起杀人如麻，楚王为什么这么信他？”

婵娟想了想，说：“因为楚国太腐朽了。屈师若在，也会支持吴起。他在《离骚》里写的那些‘党人’，就是这些贵族。‘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这些贵族只顾自己享乐，把楚国的路走得又黑又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郢都的夜空。

“屈师想改，可改不了。他被流放，投江而死。吴起来了，楚王信他，给他剑，让他改。这是楚国的机会，也是屈师的遗愿。”

学生又问：“吴起能改成吗？”

婵娟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可他在改。这就够了。”

她在账本上写——

“公元前431年，春。

楚悼王解剑授吴起，许变法之权。

屈师遗愿，今日得续。

楚国的火，要烧起来了。

灯在。”

她写完，合上账本，吹灭了灯。

窗外，郢都城的夜空里，灯火点点。

可谁也不知道，这些灯火，还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