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十不留一(2/2)
穿透炽热狂暴的罡风层,白炽流星终于冲出了紫红地星的束缚,重新回到了那幽幽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
此时的外虚空中,已有六团同样散发着白炽光芒的仙盾静静悬浮等候。
霍执使操控着法宝,来到那六团光罩旁边停下。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七名炮灰,而是径直走到护盾边缘,嘴唇微动,似在与其他光团内的执行使进行传音交谈。
随着交谈的深入,霍执使那原本平淡如水的面庞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与阴沉。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听到了什么极不好的消息。
云天站在人群后方,借着护盾的光芒,不动声色地向其他六个光团内望去。
这一看,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那六个光团内,人数最多的也不过十人出头,最少的甚至只有三五人。
那些人与他们这边的七人一样,皆是衣衫褴褛、满身血污。
加上他们,原本千人的庞大开拓队伍,此刻活生生站在虚空中的,竟只有五十余人!
五十余人,皆是带伤之躯,双目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未来的迷茫。
“十不存一……看来来时那番话,还是往好了说的。”云天暗自思忖。
他再次瞥了一眼霍执使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十支百人小队,如今只出现了七个光团。
这意味着,有整整三支队伍,连同负责统领他们的真仙后期执行使,在这颗紫红地星上全军覆没,连一丝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真仙后期强者都会悄无声息地陨落,这紫红地星深处的恐怖,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若非自己运气好,寻到了那处隐秘的洗仙池,恐怕也得陷入无休止的苦战之中。
众人在冰冷孤寂的虚空中又等候了数日。
这几日里,七名执行使皆是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幸存的修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些心情极差的煞星。
终于,在视线的尽头,那幽暗的星海深处,一抹柔和的仙光缓缓亮起。
那艘庞大如山岳、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阏逢仙城接引宝船,犹如一头破海而出的巨鲸,缓缓驶入了他们的视野。
船体上流转的阵法光芒,在这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温暖。
看到宝船的刹那,不少幸存的炮灰修士紧绷了十年的神经终于断裂,忍不住喜极而泣,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对于他们而言,这艘曾经如同地狱入口般、将他们推向深渊的宝船,此刻却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只要登上那艘船,便意味着彻底逃离了这片吃人的修罗场。
很快,七道刺目的白炽流光犹如归巢的倦鸟,拖拽着长长的残影,鱼贯穿过宝船外层那道淡淡的防御仙光。
脚跟刚一落在暗青色的灵木甲板上,霍执使等七名真仙后期修士便齐齐掐诀,散去了周身护体法宝。
七人连头都未回,当即化作数道凌厉遁光,径直朝着宝船中央那座高耸阁楼顶层掠去,显然是急于向赵无极执事复命交差。
甲板之上,幸存的修士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各自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寻着角落喘息歇息。
云天依旧维持着气息虚浮、谨小慎微的模样,悄无声息退到一处靠近船舷的偏僻之地。
盘膝坐定,他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原本可轻松容纳上万人的宽阔甲板,此刻显得更加空荡冷清,透着几分瘆人寒意。
三三两两散落各处的修士,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百人。
那些登船时意气风发、甚至带着几分傲气的家族子弟,如今个个灰头土脸,眉宇间还凝着散不去的惊悸与后怕。
就在云天准备收回视线时,目光却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微微一顿。
那是一名女修,正是十年前登船之际,那对从下界飞升而来的“半仙”道侣之中的女子。
只是此刻,往日里始终护在她身侧的中年男修,已然踪迹全无。
她如今换了一袭略显轻薄妖娆的粉色袍裙,身姿被勾勒得曼妙动人,可这份艳色,却与她周身弥漫的死寂气息格格不入。
她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名华服青年身后。
青年面容桀骜,衣纹华贵,一看便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嫡系子弟。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简,偶尔回头瞥向女修的眼神,淡漠得如同在打量一件顺手的器物。
而那女修,双目之中早已不见当年面对刁难时的隐忍,更无飞升之初对前路的希冀。
一双眸子空洞无神,毫无焦距,宛若一具被抽走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
任凭华服青年出言使唤,她也只是木然遵从,举手投足间,只剩一片令人脊背发寒的麻木与死寂。
云天只是一扫而过,心底已然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脉络。
那名脾性刚烈的男修,不是葬身在了某个凶险莫测的未知地星妖兽之口,便是在这吃人的开拓途中,被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仙界本土势力暗中下了黑手。
至于这女修,是为求自保被迫依附,还是历经绝望后的无奈屈从,都已不再重要。
仙界残酷,弱肉强食的法则比之下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天在心底微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叹,无关悲悯天下,也并非想要出头除恶,只不过是他对同为下界飞升修士的最后一丝兔死狐悲的恻隐罢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踏着累累白骨前行。
若没有镇压一切的实力,任何多余的同情都只会化作催命的毒药。
无论此女遭遇了何等变故,都与他毫无干系,他自身亦是在这夹缝中谨慎求存。
云天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彻底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双目微阖,双手自然交叠于丹田之上,默默运转起《混沌道经》,将心神彻底沉入那虚浮伪装之下的浩瀚气海中,静心入定,再不理会外界的丝毫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