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窥见轮回的真相(1/2)
往生池的底部没有水。
墨尘穿过水面时,原本刺骨的寒意瞬间消失,脚下踏上的是一片坚硬、光滑、仿佛被千万年时光打磨过的石质地面。他抬起头,头顶的池水凝固成一面镜子,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和手中紧握的心剑。
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没有光,但能看见一切。墙壁是半透明的,像琥珀,里面封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正在轮回中的灵魂,他们在琥珀墙壁里缓慢流动,沿着既定的轨迹,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永无止境。
空间中央,立着一扇门。
门是木质的,很普通,普通得像农家小院的柴扉。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缝,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墨尘走到门前,伸手去推。
手触到门板的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门后的景象,是无数画面,无数记忆,无数不属于他、却又仿佛亲身经历过的片段,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第一幅画面。
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沸腾的、翻滚的、孕育着无限可能又毁灭着一切存在的“无”。
混沌中,诞生了第一个意识。
那意识没有形体,没有名字,它只是“存在”。它看着这片混沌,觉得太单调,太无序,太——无聊。
于是它伸出手(如果它有手的话),在混沌中轻轻一划。
“嗤啦——”
混沌被撕裂了。
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光与暗分离,时间开始流淌,空间开始延展,法则开始凝结——一个世界,诞生了。
那就是“初代纪元”。
而那个意识,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混沌。
第二幅画面。
初代纪元繁荣了不知多少万年。万物生长,文明兴盛,生灵在法则的框架下繁衍、争斗、相爱、死亡。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太有序了。
混沌看着这个世界,又觉得无聊了。
它创造了世界,制定了法则,看着万物按照它设定的轨迹运转,就像看着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剧。
它想要意外。
想要变数。
想要——能打破这潭死水的东西。
于是它再次伸出手,在世界的根基上,刻下了六个字:
诛、戮、陷、绝、意、心。
这六个字化作六道法则,六道专门用来“破坏”、“终结”、“埋葬”、“抹除”、“颠覆”、“质问”的法则。
然后,它从世界上挑选了第一个人,将六道法则交给他,对他说:
“拿着它们,去终结这个纪元。等新的纪元开启,你再把法则还给我,我会给你自由。”
那个人就是——第一任持剑人。
第三幅画面。
第一任持剑人握着六剑,站在世界的中心。
他看着这个繁荣、有序、却因为太过有序而显得死气沉沉的世界,举起剑,斩了下去。
一剑,斩断了天与地的联系。
二剑,斩断了生与死的轮回。
三剑,斩断了因与果的链条。
四剑,斩断了时与空的壁垒。
五剑,斩断了法与则的束缚。
六剑,斩断了他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眷恋。
初代纪元,终结了。
万物归墟,法则崩毁,世界重新化作一片混沌。只有六把剑,和握着剑的那个人,还漂浮在虚无中。
混沌出现了。
它看着持剑人,说:“很好,你完成了契约。现在,把剑还给我,我给你自由。”
持剑人问:“自由是什么?”
混沌说:“自由就是——你可以选择。选择留下,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天道’,制定新的法则,管理新的世界。或者选择离开,去往别的混沌,别的世界,永远不再回来。”
持剑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选第三条路。”
混沌问:“什么路?”
持剑人举起剑,对着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我要死。”他说,“但不是现在死,是等到——等到有一个人,能拿着这六把剑,走到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死’的时候,我再死。”
混沌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讶”的情绪。
“为什么?”它问。
“因为我累了。”持剑人说,“我终结了一个纪元,杀了亿万生灵,毁了无数文明,背了天大的债——我累了,不想再当什么持剑人,不想再当什么天道,不想再……活下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死。我得等,等到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能接过我的剑,能继续走下去——那时候,我才能安心地死。”
混沌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它说,“那你就等吧。等到第七任持剑人出现,等到他走到你面前,等到他问你那个问题——然后,你就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混沌抬手,在虚无中开辟了一片空间。
那是一片麦田,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麦田中间有一棵树,树下有一间茅屋,茅屋里有一张床。
“你就睡在这里吧。”混沌说,“等你要等的人。”
第一任持剑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七个纪元。
第四幅画面。
第二任持剑人出现了。
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第六任——他们都出现了。
每一任都接过六剑,每一任都终结一个纪元,每一任都在完成契约后,选择“等待”。等第七任出现,等那个能理解他们、能接过他们的剑、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他们等的理由各不相同。
第二任是因为爱——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注定要在纪元终结时死去的女人。他终结了纪元,却没能救下她。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爱是什么”。
第三任是因为恨——他恨这个世界的法则,恨混沌的安排,恨自己不得不当这个持剑人。他终结了纪元,却没能解脱。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恨有什么用”。
第四任是因为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终结纪元,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他终结了纪元,却更迷茫了。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意义在哪里”。
第五任是因为愤怒——他愤怒于混沌的玩弄,愤怒于命运的摆布,愤怒于自己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按照写好的剧本,演完一出又一出悲剧。他终结了纪元,却更愤怒了。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愤怒能改变什么”。
第六任是因为——孤独。
太孤独了。
握着六剑,站在世界的顶点,看着亿万生灵在脚下生灭,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没有一个人能陪他,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累的时候,说一句“歇歇吧”。
他终结了纪元,却更孤独了。
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
“你活得好吗?”
第五幅画面。
第七任持剑人出现了。
他叫墨尘。
他从一个杂役做起,一路杀伐,一路挣扎,一路背负着血债和命债,走到了今天。
他站在轮回殿里,站在生死簿前,站在那扇通往混沌居所的门前。
他手里握着心剑,心里装着一棵树,树上挂着一个草环,草环里编着一句誓言:
“我要活,她要记得,我们要在一起。”
他推开了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墨尘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琥珀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得就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真实得——让他想吐。
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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