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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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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家的根基扎得深,就让他们慢慢去斗,去耗。

等他们自己斗得筋疲力尽,自然也就没那份闲心再来寻我们的晦气。”

“只要靖州城这‘五姓七族’开了头,湖广其余州府的世家大族,便好处置得多了。”

他真正的目标,何止是眼前这几家?他要慑服的,是遍布湖广的无数豪强。

连靖州为首的这些地头蛇都已低头,其他世家若敢不从,得罪的便不止是朝廷,更是将整个靖州的门阀都推到了对立面。

苏清风用巾帕拭了拭唇角,起身朝外行去,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那四家动手之后,记得……给那败落的三家,留几缕香火。”

唐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脸上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躬身应道:“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了。”

……

次日清晨,

四大世家便各自遣人,送来了整整五十万两的银票。

随银票一同呈上的,还有湖广各处的一些田产地契。

无论何时何地,土地总是最根本的命脉,对寻常百姓而言,尤其如此。

如今这世道,官绅与世家大肆侵吞良田,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

倘若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能有几分薄田、几**命粮,又何至于**得硬而走险,去跟随那些**叛军**?

可悲又可笑的是,他们一旦**起事**,最先遭殃、承受战乱苦痛的,往往还是与他们出身相同的贫苦百姓。

那些高门大族,深宅大院,反倒未必伤及根本。

苏清风从精致的锦盒中取出半数银票,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唐琦,吩咐道:“速以飞鹰传讯袁大人,就说查获赃款百万两,需押送入宫,进献陛下,请他派遣可靠人手前来接应。”

“至于剩下的这五十万两……”

他略一沉吟,“便给骆将军送去吧。”

苏清风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底掠过一阵实实在在的肉痛。

好不容易才凑足两百万之数,左分**,最终能留在自己手中的,竟只剩这区区五十万两。

不过这番懊恼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知道,陛下那一份,此番是无论如何也短缺不得的。

会办事的人,才堪大用。

舍得之间,方见天地。

两百万银钱于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远不足以叩开宗师之门。

先撒些香饵出去,宫里那位自会循味而来——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潭深水里稳稳握住自己的那份。

江风浩荡,三江两岸的浪头拍碎了不知多少沉冤。

岳州地界,苍茫水天之间,一艘巍峨巨舰正破浪而行。

船头劈开白沫,桅杆上那面“郑”

字大旗在风里扯得笔直,猎猎声如战鼓。

甲板四周肃立着铁甲森然的兵卒,刀枪的冷光映着水色,人人面如寒霜。

船首处,两人对坐于案前。

左侧那位身着深铁甲胄,肤色黝黑,身形魁伟如山,正是郑章。

他原任宣府副总兵,此番加授五军都督府佥事,调任江西副总兵,明面上是协理骆尚志平定乱局,实则朝野心照不宣——湖广既平,江西若再定,那骆尚志便足以凭此累功封爵。

这般泼天的功劳,早引得无数目光灼灼。

文官清流们岂容一个年轻将领如此青云直上?军权每重一分,他们的襟袍便紧一寸。

对座之人身着御史袍服,须髯修洁,气质温文,乃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童守明。

他徐徐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缓声问道:“再有一日,便该到靖州了吧?”

郑章一手按着腰间刀柄,望向江心翻涌的浊浪,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区区草寇流民,骆尚志竟在湖广耽搁了三月,终究是嫩了些。”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哼,“乱民敢揭竿,便该诛尽九族!杀到他们胆裂,天下自然太平。

那李文贵若不是仗着外戚身份,连个屁都算不上!”

江风扑面,他胸中意气更盛:“若换作我,湖广之乱,一月足矣!”

童守明抚须而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骆将军年少,自然不及郑将军老成谋国。

此番江西之事,有将军坐镇,定能速战速决。

待凯旋返京之日,只怕将军便要步步登云了。”

童守民眼帘微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宦海浮沉,讲究的便是你捧我抬。

立于朝堂时,参奏弹劾是御史的本分,若不然这官职便形同虚设。

可一旦走下那玉阶,处世之道便须换一副面孔。

郑章显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朗声笑道:“童大人此番南下若有用得着郑某之处,尽管开口。”

童守民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他要的正是这句承诺。

虽说呈报的文书里写着,司礼监唐公公与御史吕武是死于乱军之中,可**究竟如何,谁又说得清?此去湖广,查明二人**只是其一,另一桩更要紧的差事,是离京前杨老亲自交代的——务必取回严秉承留下的那件东西,并寻机了结苏清风。

要办成这些,离不开眼前这位郑将军的助力。

两人目光一碰,彼此心领神会,面上皆浮起笑意。

“郑大人,请用茶。”

童守民执壶,为郑章斟上一杯热茶。

……

他们并未察觉,远处苍茫的江面上,正有一叶扁舟悄然破浪而来。

船尾有人摇橹,船头则坐着另一人,膝上横着一柄乌沉沉的断魂刀。

苏清风缓缓睁眼,望向雾气中渐渐显出轮廓的巨船,嘴角微扬。

“时辰倒是赶得正好。”

身后摇船的唐琦望着那巍峨的官船,手心沁出冷汗,心中七上八下。

大人行事是越发胆大了!

那可是副总兵的座船,上面还载着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倘若今日之事走漏半点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除却惶恐,竟隐隐窜起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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