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下一个战力(2/2)
可也是那里,给了他荣耀,也给了他枷锁;
给了他父亲,也给了他数不清的背叛与痛苦。
千年时光,他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两个字埋进了江底,可被莫里亚蒂轻飘飘地说出来,依旧像一把刀,瞬间剖开了他层层包裹的心防。
莫里亚蒂看着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语气里的蛊惑更甚
“在皮尔王的统治之下,阿瑞斯乱了千年,早就该换个主人了。麒麟元帅已经备好了舰队,只等幽冥军团归位,我们就能打回阿瑞斯,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着安迷修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路法残存的基因码。只要集齐幽冥军团的力量,就能让大帝彻底复活。队长,你不想再见见你的父亲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安迷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父亲……路法。
那个曾经是阿瑞斯最伟大的铠甲统帅,后来却成了叛军首领,带着他们,在银河里流亡千年的男人。
他是他的父亲,是他一生都在追赶,也一生都在反抗的人。
他恨过他的残暴,恨过他的执念,可午夜梦回,看见的依旧是他穿着统帅铠甲,站在阿瑞斯的银河下,回头对他说“安迷修,跟我走”的样子。
千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父亲灰飞烟灭的结局,可现在,莫里亚蒂告诉他,父亲还能回来。
他的指尖死死攥住了长凳的木质边缘,粗糙的木刺扎进了指尖的皮肉里,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黑眸里,那暗红的光再也压不住,一点点翻涌上来,像幽冥里燃起的野火,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属于幽冥魔的好战与执念,在这一刻疯狂叫嚣着。
可就在这时,另一张脸,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哪怕挚友的尸骨早已化作了江山间的尘土,可这句承诺,却像一道枷锁,也像一道底线,牢牢刻在他的骨血里。
一边是血脉里的召唤,是复活父亲的希望,是阔别千年的故乡;
一边是挚友临终的嘱托,是这颗星球上无数鲜活的生命,是他守了千年的底线。
两把刀,在他心口来回绞着。
千年时光,他从阿瑞斯的银河逃到这颗偏远的星球,以为能躲开这一切,可最终,还是要站在这分岔路口,做一个了断。
江风再次卷了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他眼底翻涌的猩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经散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长凳的手,指尖的血珠被江风吹得干了,留下一点暗红的印子。
他转过头,黑眸平静地对上莫里亚蒂的眼睛,沉默了良久,久到莫里亚蒂嘴角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可以帮你。”
莫里亚蒂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安迷修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往前倾了倾身,原本温和的黑眸里,此刻满是冷硬的锋芒,像出鞘的剑,字字千钧
“但我有一个条件。地球的能晶,你不能动。”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一诺千金,生死不改,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哪怕要踏入深渊,哪怕要与虎谋皮,底线半步不退,承诺一字不改。
莫里亚蒂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轻轻鼓了鼓掌
“不愧是安迷修队长。好,我答应你。地球的能晶,我们不动。我们的目标,从来只有阿瑞斯。”
安迷修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莫里亚蒂这种人的性子,嘴里的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他没得选。
复活父亲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陷阱深渊,他也必须踏进去。
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场交易。
莫里亚蒂看着他点头,嘴角的玩味更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礼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杖再次点在地面上,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话说回来,队长,你们幽冥军团的那个叛徒,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乔奢费倒是藏得够深,连麒麟元帅的眼线,都寻不到他半分踪迹。”
安迷修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连江风都顿了一下。
他抬眼,黑眸里满是寒意,声音冷得像冰
“那是乔奢费的事,与你无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乔奢费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哪怕他干了一些傻事,也轮不到莫里亚蒂这种外人来置喙。
莫里亚蒂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脸,笑得更欢了。
他知道自己触到了安迷修的逆鳞,却毫不在意。
他微微抬了抬礼帽,对着安迷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是我多嘴了。队长,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像被泼了水的墨字,一点点化开,化作了漫天暗红的血雾,被江风一卷,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点极淡的乌木香气,证明他刚刚确实来过。
长凳上,又只剩下了安迷修一个人。
残阳彻底沉进了江里,夜色像墨一样,从天边漫了过来。
外滩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璀璨的光映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钻,人声依旧鼎沸,爵士乐依旧悠扬,热闹又回来了。
可安迷修依旧静静坐在长凳上,指尖的血珠已经干了,黑眸里的光,散在漫天灯火里,又沉回了江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的那点暗红,仿佛又看见了阿瑞斯的银河,看见了父亲的脸,看见了挚友临终前的眼睛,看见了千年的征战与流亡。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他的脸上,带着凉意。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暗红的幽冥魔的光,彻底隐了下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忧郁,和一丝决绝。
他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守了千年的平静日子,就结束了。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阴谋诡计,是亲情与信义的终极拉扯,他避不开,也躲不掉。
黄浦江水依旧东流,浪头一下下拍着江堤,闷得像埋在土里的鼓。
千年的时光,像这江水一样,一去不回头。
而他,终究还是要踏入这乱世里,去赴一场注定无法回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