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折断的连旗,与砸进大理石的算筹(2/2)
“这种极其明智的战术交换,是一件非常冷血的事情?”
基里曼一边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把手枪,一边缓缓道。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
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仿佛已经彻底看透了这个宇宙残酷本质的、令人感到深深战栗的刺骨冰寒。
“你觉得我们之前在考斯地底的泥沼里。”
“我们在泰拉皇宫那堆满尸体的废墟里。”
“我们打赢那两场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惨烈血战。”
“靠的难道是你们嘴里经常念叨的那种兄弟情义?”
基里曼猛然从宽大的座椅上站起身来。
他那高大巍峨的庞大身躯在全息投影散发的幽蓝光芒映照下。
直接在墙上投下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巨大阴影。
“在泰拉围城战最危急的关头。”
“罗格·多恩为了彻底堵住城墙上的一个防御缺口。”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下令抽干了整整一个防区里的所有空气。”
“他亲手活活憋死了一万名刚刚列队向他庄严宣誓效忠的太阳辅助军士兵。”
基里曼的声音在指挥室内轰然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
“大天使圣吉列斯为了给身后的防线多争取哪怕一分钟的撤退时间。”
“他自己主动折断了那双高贵的翅膀。”
“他被荷鲁斯像砸一条死狗一样活生生地砸碎了整个胸骨。”
“而我们那位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父亲。”
“他为了把荷鲁斯那个逆子彻彻底底地从这个宇宙中抹除干净。”
“他甘愿让自己变成了一具全身插满冰冷管线的恐怖干尸!”
基里曼的每一句话。
都毫不留情地、狠狠地砸在卡萨托和在场所有星际战士原本骄傲的灵魂上。
砸碎了他们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温情幻想。
“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到现在难道还在做梦吗?!”
基里曼大步绕过战术台,直接走到了卡萨托的面前。
他那只冰冷的机械左手猛然向内狠狠一握。
吱嘎!
嘭!
那把用坚硬精金材料精心打造而成的爆弹手枪。
在原体那只机械义肢那不可抗拒的恐怖握力中。
就像是一块廉价脆弱的塑料儿童玩具。
瞬间被捏得完全变了形,随后当场爆碎开来!
枪膛内部残存的火药发生了沉闷的殉爆。
锋利的金属破片四处飞溅,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甚至直接划破了卡萨托的脸颊。
留下一道向外渗血的血痕。
基里曼将手里捏成的那团焦黑废铁。
极其粗暴地、狠狠地拍进了旁边的大理石桌面内部。
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边缘满是裂纹的深坑。
“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宇宙里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半神了。”
“这里也根本就不会再出现任何奇迹了。”
基里曼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卡萨托那双震惊的眼睛。
“你们这些老兵一直引以为傲的所谓兄弟情义。”
“你们那种为了救一个人,可以毫不犹豫搭上全连性命的愚蠢傲慢。”
“恰恰正是荷鲁斯那个叛徒之前差一点点就把我们整个人类帝国彻底烧光的绝佳柴火!”
基里曼猛地转过身。
他一脚极其沉重地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那根连队旗杆断木。
“从今天,从这一刻起。”
“我根本不要求你们在战场上表现得有多么高尚。”
“我也根本不要求你们表现得有多么英勇无畏。”
“我只要求你们每一个人。”
“必须像一台庞大机器里最精准的齿轮一样去严格运转。”
“必须严格按照这本法典上所写的每一条战术教条去执行任务。”
“用你们能够计算出来的最精确、最的代价。”
“去拼尽全力换取整个人类帝国能够多活哪怕一秒钟的宝贵权利。”
“奥萨斯。”
基里曼转头看向一直如标枪般站在旁边、始终保持面无表情的极光战团长。
“你在这次行动中做得非常好。”
“你带队打出的战损比例完全符合圣典的推演预期。”
“立刻去后勤部报道。”
“去领取属于你们战团那十个新兵的基因种子名额补充战损。”
奥萨斯毫不迟疑地单膝重重跪地。
他动作极其标准规范地行了一个没有任何多余感情色彩的天鹰礼。
“遵命,大摄政大人。”
基里曼重新将目光转回卡萨托的身上。
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毫无任何波澜起伏的冰冷机械质感。
“至于你。”
“你在战场和指挥中表现得太过于情绪化了。”
“你骨子里的这种盲目骄傲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手下那些信任你的士兵。”
“立刻剥夺卡萨托第三连连长的所有指挥职务。”
“当场收回他身上佩戴的所有极限战士军团荣誉徽记。”
基里曼缓缓抬起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指挥室大门外那无尽深邃的冰冷黑夜。
“去把他的肩甲涂成黑色。”
“让他滚去最前线当一个失去身份的黑盾战士。”
“让他立刻滚去环境最恶劣、最危险的最外围异形战区。”
“等他什么时候在那些绞肉机里,真正学会了怎么把自己的命还有别人的命都仅仅当成一个冰冷的数据数字来看待的时候。”
“什么时候再滚回来见我。”
卡萨托那只独眼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那干裂的嘴唇,想要开口替自己再辩驳几句。
但在基里曼那道绝对无情、不容任何质疑的威严注视下。
他最终死死地闭上了嘴,什么话也没有出来。
他默默地抬起手,极其缓慢地卸下了自己肩膀上的连长肩甲。
他将肩甲随意地扔在了冰冷的地上。
转身。
拖着一条在考斯星留下的旧伤残腿,一瘸一拐地、孤独地走出了指挥室的大门。
在场的几十名极限战士。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这位曾经战功赫赫的老连长求情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在这个残酷冷血的全新时代里。
在这个必须依靠着阿斯塔特圣典上的冰冷教条来强行维持运转的残破帝国里。
人类再也不需要软弱的眼泪。
也再也不需要那些会感情用事的所谓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