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410章 汉城书

第410章 汉城书(2/2)

目录

“他……他自然是立下不世之功,荣宠加身……”徐光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弱。

“荣宠加身?”羽柴赖陆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徐大人,你信吗?一个藩王,手握重兵,立下平虏大功,朝中文官,第一个容得下他?‘功高震主’、‘跋扈难制’、‘结交边将’……这些罪名,是不是很耳熟?就算他谨小慎微,主动交出兵权,那‘擅开边衅’、‘耗费国力’的罪名,跑得了吗?如果他再心软一点,受了努尔哈赤的投降,而非献俘阙下,那‘通虏’、‘养寇自重’的刀子,是不是立刻就会架到他脖子上?”

徐光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羽柴赖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挖出来的,血淋淋,赤裸裸。这正是大明官场数百年来颠扑不破的铁律!多少名将功臣,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自己人的口诛笔伐!

“更何况,”羽柴赖陆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福王来见我,该以何礼?他以皇子之尊,见我这位‘自称’的建文之后,是行叔侄礼,还是君臣礼?若行子侄礼,叶向高、高攀龙那些清流,会不会骂他‘屈膝事贼’、‘辱没祖宗’?若以君臣礼相见,我又岂会搭理他?这一步,他走得出吗?走不出,便是办事不力,辜负圣恩。走得出,回到北京,就是现成的‘里通外国’、‘认贼作父’的罪名!徐大人,你熟读史书,精通政务,你告诉我,福王这条路,是不是死路?是不是比你现在,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够了!”徐光启嘶吼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殿柱,才没有瘫倒。额头上冷汗涔涔,眼中血丝密布。羽柴赖陆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子,将他心中对朝廷最后一丝幻想,对“忠君爱国”那套道理的最后一点依凭,割得支离破碎。是啊,福王来了又如何?不过是朝廷抛出的另一个牺牲品!甚至可能因为他皇子的身份,死得更惨,牵连更广!文官们需要功劳时,可以把他推出来冒险;需要替罪羊时,他就是最好的目标!至于皇帝……老迈的皇帝,又能庇护他多久?

巨大的悲愤和绝望,混合着这五个月的屈辱、对家人的愧疚、对国事的无力,瞬间冲垮了徐光启的心防。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羽柴赖陆,那目光疯狂而锐利,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精通西学的徐翰林,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是!是死路!是天大的死路!”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那又如何?难道我大明,就活该被你们这些虎狼分食?难道我大明的皇子功臣,就活该被自己人构陷至死?难道这天下,就合该让给你这……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建文之后’?!”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羽柴赖陆,手指颤抖:“你!你设博学院,招揽泰西工匠,造巨舰,铸利炮,你懂西学,你知道世界之大!可那又如何?!你眼中,可有半分华夏衣冠?可有半分礼义廉耻?你不过是个……是个窃据朝鲜,窥视神器的枭雄!你与那努尔哈赤,有何分别?!不,你比他更可怕!他只要土地牛羊,你……你要的是改天换日!你要的是颠倒乾坤!”

徐光启一口气吼完,虚脱般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破罐子破摔的光芒。“来啊!杀了我!用我这颗头,祭你的旗!让天下人都看看,你羽柴赖陆,是怎么对待大明天使的!看看是你这‘建文之后’先拿到太庙的香火,还是我徐光启,先一步在史书上留个‘死节’之名!”

殿内死寂。

羽柴赖陆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神色。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甚至慢条斯理地提起一个铁壶,向面前的茶碗中注入热水,碾茶,点汤,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茶香袅袅升起,略带苦涩的清香,冲淡了殿中弥漫的绝望与戾气。

“徐大人的骨头,比我想的还硬。”羽柴赖陆端起茶碗,轻嗅一下,淡淡道,“不过,你骂错了一点。我若只要太庙那炷香,何须等到今日?十八年前,我便可陈兵对马,与你大明讨价还价。”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苍茫的海天之际。“我要的,不是一个名分。我要的,是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然后,用它来做点事情。做点……让你们那些坐在北京暖阁里、只会之乎者也、党同伐异的衮衮诸公,永远做不到,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徐光启,语气忽然变得平静而遥远:“徐大人,你知道泰西诸国,如今舰船何等坚利,火器何等凶猛,天文地理何等精妙吗?你知道他们一艘商船,跨海而来,所载货物,可抵我中土一府一年赋税吗?你知道他们已在万里之外,圈占土地,殖民掳掠,如饿虎扑食吗?”

徐光启愣住了。他当然知道一些,他从利玛窦那里听过,但从未像此刻,从羽柴赖陆口中说出,带着如此冰冷的紧迫感。

“你们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羽柴赖陆的声音渐冷,“你们只知道争国本,只知道敛钱财,只知道骂这个‘专权’,骂那个‘阉党’。辽东的将士在流血,陕西的百姓在易子而食,东南的海疆外,饿狼已经露出了獠牙!而你们在做什么?在忙着把我这个‘前朝余孽’钉死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我不会杀你,徐光启。你的脑袋,留给北京那些人去砍吧。或者,留给老天爷去收。我只想让你看看,看看福王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看看你们那个煌煌大明,是怎么把自己最后一点元气,耗死在无休止的党争、猜忌和愚蠢里!”

他挥了挥手,仿佛挥去一只苍蝇。“柳生,送徐大人回馆驿。好生看顾,别让他死了。我要他活着,活着看到福王殿下驾临汉城,活着看到……这场戏,怎么收场。”

柳生新左卫门无声上前,对徐光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光启死死瞪着羽柴赖陆,胸膛起伏,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猛地一甩袍袖,用尽最后力气挺直腰杆,踉跄着,却竭力保持着仪态,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御殿。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羽柴赖陆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徐光启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个有风骨的……可惜了。”

柳生新左卫门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殿内,躬身道:“主公,此人……终究是明廷死忠。留之无益,恐生事端。”

“死忠?”羽柴赖陆转过身,脸上那丝疲惫和复杂的神色已经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他忠的不是朱家皇帝,甚至不是大明。他忠的,是他心里那个‘道’,那个‘华夏正统’的幻梦。这种人,杀了他,他成了忠烈。留着他,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所忠的一切腐烂、崩塌,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柳生沉默了一下,道:“只是,他说福王之事……”

“他说的是实话。”羽柴赖陆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点在“天津卫”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朱常洵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他身份足够,能代表万历做更多的承诺——哪怕是空头支票。坏在……正如徐光启所说,他只要踏进汉城,无论对我行什么礼,回到北京,都是死路一条。文官不会放过他,他那太子哥哥,更不会放过他。”

柳生抬起头,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在昏暗光线中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主公,历史……已经变得太多了。在我们的……记忆里,万历皇帝,应该就快死了。太子朱常洛继位,一个月后也……可是现在,努尔哈赤能不能赢下辽阳,都成了未知数。杨镐死了,但杜松、刘綎搅乱了局面,辽阳还在坚守……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了风暴。”

“历史?”羽柴赖陆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柳生,你还在纠结那个吗?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羽柴赖陆’那天起,从我决定活下去,并拿回一些东西那天起,历史就只是一堆可以擦掉重写的字迹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柳生,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际。“努尔哈赤赢了,如何?他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眼中只有赫图阿拉那点地盘。他输了,又如何?明朝还能抽出多少力气,来应付我?福王赢了,如何?他会被自己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福王输了,甚至死在这里,又如何?那不过是给了万历一个更好的、对我用兵的借口——虽然那借口苍白得可笑。”

“我要的,从来不是辽东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也不是朝鲜这三千里江山。”羽柴赖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事实,“我要的,是北京城里的那把椅子。只有坐在那里,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才能整合这散沙一样的神州,才能打造出能与泰西匹敌的舰队和火枪,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被饥荒、战乱和愚蠢的党争一次次推向深渊。”

“所以,努尔哈赤是输是赢,不重要。福王是死是活,也不重要。甚至万历还能活几天,也不重要。”他顿了顿,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重要的是,我的船,什么时候能装完最后一批补给。我的兵,什么时候能登上天津卫的海滩。”

“告诉岛津忠恒,最迟明年二月,我要看到至少三百门新式火炮上船。告诉立花宗茂,水军操练,一日不可懈怠。至于李永芳……”羽柴赖陆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好好招待他,还有那位嫩哲格格。代善既然想下注,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但告诉他,我要的,不是几匹马,几个工匠。我要的,是下一次我军登陆时,辽南四卫,望风而降。”

柳生新左卫门深深躬身:“是。属下明白。”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徐光启,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福王,主公打算如何应对?”

“徐光启?”羽柴赖陆摆摆手,“关着吧。让他写写字,译译书,别让他死了就行。他还有用,至少,能让福王看看,大明的忠臣,在我这里,是什么待遇。”

“至于福王朱常洵……”羽柴赖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冰冷的海风灌入殿中,吹动他斑白的两鬓。“准备最盛大的仪仗,用最高的礼节迎接他。他不是来安抚‘倭酋’的吗?我就让他看看,他这个‘族叔’,到底有多少舰船,多少兵马。我也很想听听,我那‘好侄儿’,能给我开出什么价码。”

他望着海天之际翻滚的浓云,眼中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毕竟,时间……站在我这边。”

(同一时刻,黄海,福王座船)

朱常洵死死抓着湿冷的船舷,对着翻涌的墨色海水,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胆汁混合着酸水的灼烧感,让他喉咙如刀割般疼痛。

侍从战战兢兢递上清水,他胡乱漱了漱口,咸腥的海水味混合着胃液的酸臭,让他又是一阵干呕。他勉强抬起头,望向西方那一片被铅灰色浓云死死压住、若隐若现的黑色海岸线。

那里是汉城。是龙潭,是虎穴,是父皇那句“朕给你留着位子”的承诺背后,无尽的深渊,也是他朱常洵——这个被圈禁在洛阳多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福王——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或者,绞索。

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他闭上眼,乾清宫那浓重的药味和父皇枯瘦如柴、却死死攥住他手腕的景象,再次清晰得可怕。那双浑浊眼睛里的光芒,是期盼,是托付,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

“洵儿……朕……等你回来。”

他知道,从接下“钦差巡海安抚使”这个不伦不类的头衔,登上这条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要么,带着羽柴赖陆的“诚意”,或者哪怕只是一纸“暂缓刀兵”的空文回去,或许,真能搏一搏那东宫之位,那渺茫的、从未属于过他的未来。

要么,就沉在这片冰冷彻骨的海里,或者,死在汉城那座俯瞰众生的御殿之中,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甚至背负骂名的失踪藩王。

“殿下,风浪越发急了,还请进舱歇息吧。”侍从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常洵猛地睁开眼,抹去嘴角的污渍,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因呕吐和恐惧而痉挛的脊背。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告诉舵手,”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浪中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执拗,“对准汉城,全速前进。”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如同巨兽蛰伏般的黑色海岸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本王,要去会一会……那位‘族叔’。”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