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423章 旧账与血火

第423章 旧账与血火(1/2)

目录

两天后,备边司左参赞郑士表的府邸。

书房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郑士表眉宇间的沉郁。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长子郑芝龙侍立一旁,将福王朱常洵那句托付的话,在心头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凤阳噩耗已至,嫡脉断绝,亲者痛,而仇者或快。然,三亿七千万贯陈年旧账,与辽东百万生灵眼前血火,孰轻孰重?朱彦璋殿下欲承建文皇帝之志,为万民乎,为一姓乎?常洵愿洗耳恭听。”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烫在他的心头。

凤阳的事,他比福王知道得更早,也更详细。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赖陆公身侧。那位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公,沉默地听完禀报,只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紫檀木案几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赖陆公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郑士表三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意与……悲恸。

那一刻,郑士表知道,天,要变了。

赖陆公没有立刻暴怒,也没有下令点兵,只是挥退了所有人,独留郑士表。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赖陆公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郑叔,你不必紧张。你帮那位大明钦差带话,是情理之中。我与他,说到底,都姓朱。”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旧玉,那是据说传自建文朝的旧物。“只是,”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我建文一脉,最后的嫡系血脉,就这么没了。在大明的府衙里,被砒霜毒杀。郑叔,你说,我现在若还与他朱翊钧的儿子,私下里谈什么条件,龃龉些什么,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不肖子孙,太过凉薄?”

郑士表当时跪伏在地,冷汗浸湿了内衫,一个字也不敢接。

赖陆公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有些空洞:“不过,话,你可以带。人,我也可以见。只是地方,不能在密室,不能在私邸。就在这景福宫的勤政殿吧。让两班大臣,让汉城的百姓,都看看,大明来的钦差亲王,要如何解释,他们朱家的府衙,为何成了我朱家血脉的葬身之地。”

这便是赖陆公最终的态度:可以谈,但必须公开,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必须先将“凤阳毒杀”这口血淋淋的锅,扣死在明朝朝廷的头上。这不是谈判,这是审判前的对质。

郑士表领命退出时,后背一片冰凉。他知道,赖陆公给他,也给福王,留下了一道窄得几乎无法通行的缝隙。而能否穿过这道缝隙,或许真的要看福王带来的那句话里,藏着怎样的分量。

“三亿七千万贯……”郑士表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手指在黄花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个他埋藏心底三十八年、如同梦魇般的数字,竟然从一位大明亲王口中说出。是调查?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十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不是什么“郑四爷”,更不是朝鲜的备边司左参赞。他只是福建泉州府一个不得志的库吏,守着那堆积如山、却混乱如麻的旧账。年轻气盛,或者说是不知天高地厚,他私下调核了总账。结果让他如坠冰窟——单是洪武元年那笔早已被遗忘的“初始借款”,历经二百零八年,利滚利已达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历朝历代新增的近二十笔糊涂账,最终算出一个足以将整个泉州府、乃至福建布政使司都压垮的数字:三亿七千余万贯。

他吓傻了,他知道自己捅破了天。这哪里是账?这是悬在无数人头上的铡刀!果然,风声走漏,知府大人和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杀意。一百两碎银,一封“自愿辞呈”,一条深夜出逃的海船,便是他全部所得。他记得那晚海风腥咸,他攥着那袋硌手的碎银,回头望向黑沉沉、再也没有他立锥之地的故土,心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荒诞与悲凉。他只是个想弄清楚账目的小吏,最后却成了必须背起这“五鬼搬山、盗空府库”黑锅的替罪羊,成了必须消失的“鬼”。

逃到日本,举目无亲,语言不通,像一条丧家之犬。直到他在阿波礁湾,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那时还未被称为“森公”,只是土佐吉良氏一个落魄浪人出身的森弥右卫门。

没有酒,没有肉,甚至没有一间像样的屋子。那个满脸风霜、眼神却像礁石一样坚硬的男人,看着他这个狼狈不堪的明朝逃吏,第一句话是:“你来了阿波礁湾,我可没有酒给你喝,没有肉给你吃。”就在郑士表心沉到谷底时,那人咧开嘴,露出被海风和烟草熏黄的牙齿,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大哥,和一个家。”

从那以后,他跟着森弥右卫门,跳帮、拼杀,在濑户内海的惊涛骇浪和血腥刀光里,挣命。他见识了因岛、来岛、能岛那些桀骜不驯的村上水军如何内讧,见识了能岛村上家幼主通总、通亲兄弟的孤苦无依,也见识了所有人对“海贼王”村上武吉的畏惧。只有森弥右卫门,这个当时还只有二三十条破船的“小角色”,抽着劣质的烟斗,对他说:“通总和通亲的父亲,是我的好友。他死前,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男人答应的事,刀山火海也得办。”

为了这句托付,森弥右卫门做了两件在旁人看来疯狂的事:先是把视若己出的养女晴,嫁给了与他有灭族之仇的四国霸主长宗我部元亲做侧室,换取了暂时的喘息和微薄的支持。然后,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他率领着全部家当,利用潮汐,像疯子一样冲向了围攻来岛、数倍于己的盐饱水军。那一仗,杀得昏天暗地。撤退时,森弥右卫门佯装不敌,将追兵引入预设的礁湾。潮水退去,不可一世的村上武吉,和他的精锐船队,搁浅在了泥滩上。森弥右卫门生擒了这位“海贼王”,却没有杀他,只是逼他签下了盟约,保全了来岛通总、通亲兄弟的家业和性命。

庆长二年,森弥右卫门已是雄霸濑户内海和伊势湾的“森老爷”。庆长五年,他奉其外孙羽柴赖陆之命,率舰队封锁伊势湾,破百鬼众,为赖陆公平定关东、上洛讨伐大阪立下汗马功劳。次年,赖陆公征伐三韩,又是他郑士表,受森公所遣,总督粮秣后勤,支撑大军。十八年过去了,他看着赖陆公从一个漂泊海外的“遗孤”,成为掌控日本、朝鲜的雄主,自己也有了家业、官职、儿孙。

“四叔?四叔?”侄子郑芝远的声音将郑士表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回。他抬眼,看到两个侄子——芝远和芝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正交换着眼神。这两个孩子是庆长六年(1601年)才从福建老家来投奔他的,那时老家活不下去,他们只是本分的农家子,并非海寇。来了之后,靠着他这个四叔,才在朝鲜安家落户,芝远老实些,在军中做个管辎重的副将,芝明机灵但毛躁,做了个水师参将。他们没见过森公,也没经历过那段刀头舔血、生死相托的岁月,在他们眼中,森弥右卫门或许只是赖陆公那位位高权重的外祖父,而赖陆公的基业,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郑士表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两种声音的化身。

“可是为了那位福王殿下之事烦心?”郑芝远小心地问道,脸上带着庄稼人那种天然的谨慎和迟疑。

郑士表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们觉得,我该如何?”

郑芝远搓了搓手,像是下地前习惯性地搓去泥巴,犹豫道:“毕竟是……故土来的亲王。四叔,若赖陆公真因凤阳之事,与明廷彻底开战,我等……终究是汉人,这心里……”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真打起来,心里别扭,处境尴尬。

“故土个屁!”旁边的郑芝明眉毛一竖,声音不由得提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愤懑,“大哥,你糊涂了!那算什么故土?老朱家给过咱们郑家什么?四叔当年在泉州,清清白白一个人,硬是被逼得远走海外!是森老爷给了四叔活路,是赖陆公给了咱们官做,给了咱们田种,让咱们在这朝鲜堂堂正正立住脚,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心莫名其妙背上黑锅!要我说,朱翊钧那狗皇帝杀了赖陆公的亲族,咱们正好拿他儿子开刀,用那福王的头,祭奠让家冤魂!也让明朝那帮老爷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彻底斩断过去、拥抱新主的决绝,也带着一种简单的、以牙还牙的痛快。

“住口!”郑士表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个侄子,“你们两个,一个副将,遇事只知瞻前顾后,首鼠两端;一个参将,说话行事全无体统,只知逞凶斗狠!还有没有一点为官的样子?!”

他气得不轻,胸口起伏。芝远讪讪地低下头,芝明则梗着脖子,还有些不服,但不敢再顶嘴。郑士表看着他们,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芝远的犹豫,何尝不是他自己心底深处,对那片出生之地最后一丝难以言说的牵绊?芝明的决绝与愤恨,又何尝不是他这三十八年来,每次想起那袋碎银和黑沉大海时,涌起的悲凉与怒火?

他们就是他的两面。一面是斩不断的根,一面是烧不尽的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家仆小心翼翼的通禀声:“老爷,门外有客求见,自称……大明钦差巡海安抚使朱大人。”

书房内瞬间一静。郑芝远、郑芝明都惊讶地抬起头。郑士表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福王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近乎私访的方式。

“请他到偏厅稍候,奉茶。我即刻便来。”郑士表定了定神,吩咐道,又看了一眼郑芝龙,“飞黄,你随我同去。芝远、芝明,你们……也一并过来,在屏风后听着,不许出声,更不许妄动。”

郑芝远、郑芝明连忙应下,心中惴惴,又带着好奇。

当郑士表整理衣冠,来到偏厅时,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寻常士人棉袍、未着亲王冠服、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的朱常洵。他坐在客座,背脊挺直,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是连日忧思,但眼神依旧清亮镇定。见到郑士表进来,他站起身,并未以亲王自居,反而先拱手一礼:“深夜冒昧来访,打扰郑参赞了。”

郑士表连忙侧身避过,深深还礼:“殿下折煞下官了。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他心中凛然,福王如此放低姿态,所求定然极大。

双方分宾主落座,郑芝龙侍立在父亲身后,屏风后,郑芝远、郑芝明屏息静气。

侍女奉上热茶后退出,偏厅内只剩下他们。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更衬得一片寂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