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天师化僵（2/2）

金光与黑红色尸气猛烈相撞，轰然巨响震颤整座龙虎山，山石滚落，殿瓦翻飞，狂风呼啸不止。

阵法暂时困住了紫袍飞僵，却困不住他体内反噬的天师道法。

只见僵立的天师抬手一挥，昔日画镇魂符的道指凌空一点，本用来镇阴安魂的道门符文，此刻尽数化作漆黑破阵邪纹，反向碾压而来。

咔嚓——

第一层三才锁阴阵，瞬间破碎。

百名布阵道士齐齐气血翻涌，口吐鲜血，踉跄倒地，道力受损严重。

第二层七星诛邪阵勉强支撑，金光摇摇欲坠，众人心中寒意刺骨，无力再战。

有人含泪嘶吼：“那是我们的天师，是教我们道法、护我们平安的师尊！我们学道半生，只为斩除邪祟，如今邪祟是他，我们如何下得去狠手，如何忍心重创他！”

人心大乱，阵法不稳，纯阳道气节节溃散。

紫袍天师双目空洞，步步朝前僵直走来，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凝结一层薄薄黑霜，阴冷煞气逼得人呼吸困难。他不怒不躁，没有多余凶戾神态，只有纯粹冰冷的觅食本能，朝着阵中活人缓缓逼近。

掌教心知再无退路，含泪下定狠心：“道情是小，苍生为大！今日他是天师，亦是凶僵，为保百里生灵，我们只能忍痛，以本命道气强行封印，拼尽全山之力，不留后患！”

话音落下，掌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纯阳心血，洒在七星剑上，剑身金光暴涨，凛然正气直冲云霄。

所有残存道士齐齐效仿，舍弃半生修为，口诵最高本命镇魔咒，将毕生道力尽数汇入第三层九天伏魔阵中。

金光暴涨，笼罩天地，死死困住紫袍天师，阵阵灼烧之声从他紫袍下传出，尸气遇纯阳心血不断消融，皮肉滋滋发黑碳化。

可即便身受剧痛，天师依旧面无表情，不躲不避，空洞双眼依旧直直盯着同门，没有恨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片死寂冰冷。

那一瞬间，所有道士心头剧痛，悲从中来——他们清清楚楚看见，天师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浑浊发白的泪水。

残存神智，还在。

肉身道心，已亡。

大阵相持三个时辰，全山道士耗损过半，重伤遍地，血流浸染大殿石阶，本命道力近乎枯竭，再也无力维持伏魔阵法。

紫袍天师浑身尸气被打散大半，紫金法衣破损烧焦，四肢僵硬迟缓，动作不复起初凌厉，却依旧没有彻底溃散凶性，仍在奋力冲撞阵法，不肯停歇。

掌教望着昔日恩师狼狈僵冷的模样，心如刀割，万般无奈之下，做出了龙虎山千年以来最痛心、最不忍的一个决定。

取镇山至宝，唤九天正法，以天师印，镇天师身。

他孤身冲出阵法，强忍悲恸，抬手祭出代代相传、从未轻易动用的纯阳天师印。金光大印悬浮半空，承载全山道脉气运，蕴含万千祖师正道之力，浩然正气压制一切阴邪尸祟。

掌教对着半空郑重三叩首，拜谢祖师庇佑，含泪沉声喝道：“弟子不孝，护师无力，护山有责，今日不得已，以天师印封印天师尸身，隔绝阴阳，锁住尸煞，永世不再出世，还望师尊谅解，还望祖师恕罪！”

喝声落地，天师印轰然落下，精准印在紫袍天师眉心正中。

一声凄厉沉闷的尸吼响彻山谷，震得山间飞鸟绝迹。天师僵直身躯瞬间被金光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周身残余尸气快速消散，尖利指甲缓缓缩回，青白尸色慢慢褪去，唯独那双空洞双眼，依旧望着三清大殿，望着一众亲手教养的弟子。

随后，全山合力，连夜重铸上古寒铁凶棺，将封印过后、彻底失去行动力的紫袍天师，小心翼翼移入棺中，层层缠上千年锁尸铁链，浸透黑狗血朱砂，刻满三重镇魂符文。

天快破晓之时，众人含泪抬棺，重回后山黑骨禁墟，将这一口装着当代天师的镇魂棺，深埋地底千丈之下，重新加固地脉锁煞大阵，封死所有阴气出口，从此永不开启，永不窥探。

返程路上，满山道士无人言语，人人低头落泪，满心悲凉。

从此之后，龙虎山新增一条铁律，代代相传，刻入山门碑石：

后山黑骨禁墟，昼夜封禁，永不近前，夜半闻声，不可回头，切勿窥探，违者煞气入体，步天师后尘，化僵灭魂。

每逢风雨交加、阴风呼啸的深夜，后山禁墟底下，总会隐隐传来缓慢沉重、死板僵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缓缓踱步，绕着地底镇魂棺来回走动。

偶尔还会响起熟悉的天师诵经声，断断续续，沙哑低沉，混杂着阴冷尸气，在山谷间悠悠飘荡，分不清是残存天师神智仍在愧疚护山失利，还是飞僵凶性未灭，仍在伺机破棺而出。

山下村民常说，雨夜路过龙虎山后山，千万别往黑雾深处多看一眼。

不然，你会看见一道残破紫袍人影，隔着重重黑雾，静静站在暗处，空洞双眼，默默望着山门方向，一动不动，等一场永远回不去的道途，等一群再也见不到的弟子。

天师化僵，护道一生，终困墟底，千年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