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暗涌514(1/2)
夜深了,临州的春雨细密如丝,润湿了青石路面。城西的如意客栈二楼窗内,一盏孤灯在黑暗中摇曳,映出李慕白清瘦的身影。他左手捏着一块残破的青铜符片,右手在宣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三天了,自他从云岭古墓带回这枚残缺的“天机符”,就再没能睡个囫囵觉。符片上的古老铭文与《天工开物》中记载的“天工符阵”有七分相似,却又暗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变体。更古怪的是,每当夜深人静,他凝神观符,耳边总会响起若有若无的呓语,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李慕白神色一凛,迅速收起符片和图纸,袖中滑出一柄短刃。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侧耳倾听。
“李兄,是我。”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
推开窗,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敏捷地翻入屋内。来人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正是半月前与他分头行动的陆寻舟。
“你怎么……”李慕白话未说完,陆寻舟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与李慕白天机符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残片,只是纹路走向恰好相反。两块残片在油灯下靠近时,竟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铜锈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体。
“我在江州查到了线索。”陆寻舟喘息未定,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这符片不止两块。镇抚司的密档里记载,天启年间,钦天监曾奉密旨铸造‘天地人’三才符钥,以镇国运。但完工前夕,监正突然暴毙,三符不翼而飞。”
李慕白拿起两块残片,在灯下拼合。裂缝处严丝合缝,但中心仍缺了最关键的一块三角区域。
“第三块在哪里?”
陆寻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潜入江州府库时,发现有关第三符的卷宗被人动过手脚。但我在夹层里找到这个——”他取出半张烧焦的纸页,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临州,沈氏,地宫图。”
沈氏。李慕白心头一震。临州沈家,江南第一望族,世代为皇商,富可敌国。三年前沈家老家主沈万山突然暴病身亡,沈家自此一蹶不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老宅占着临州城东最好的风水宝地,据说地下有先朝大匠修建的藏宝地宫。
“还有更蹊跷的。”陆寻舟压低声音,“我回来路上,发现临州城多了不少生面孔。城南码头前天夜里靠了三艘没有旗号的货船,卸下的箱子沉得压弯了挑夫的扁担,却直接运进了知府衙门后门。”
李慕白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雨夜中的临州城寂静得反常,连更夫梆子声都听不见。但远处的屋顶上,似乎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朝廷的人也盯上这里了。”
“不止朝廷。”陆寻舟从怀中又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铁牌,上面刻着一只诡异的独眼,“我在沈家老宅外围探查时,撞见两个黑衣人在墙外做标记。交手时从其中一人身上掉出来的。”
李慕白接过铁牌,入手冰凉刺骨。独眼的纹路阴刻得极深,瞳孔处镶嵌着一粒暗红色的宝石碎屑,在灯光下泛着血色光泽。
“幽冥眼……”他喃喃道,记忆深处某些碎片翻涌上来。那是师父生前醉后说起的江湖秘辛:一个信奉上古邪神的隐秘组织,专门搜寻带有禁忌力量的古物。三十年前曾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后被武林盟联合朝廷剿灭,传闻已绝迹江湖。
“看来第三块天机符牵扯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深。”李慕白将铁牌放在桌上,与两块符片并排。青铜符、幽冥眼、沈氏地宫、神秘货船……这些散落的碎片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线在串联。
“沈家那边什么情况?”
“表面看一切正常。”陆寻舟说,“沈家现任家主沈文渊是个病秧子,深居简出。家里生意都由大管家沈福打理。但我打听到,沈家这半年来陆续辞退了许多老家仆,换上了不少生面孔。而且——”他顿了顿,“沈家祠堂每月的香火钱增加了三倍,但去上香的人却越来越少。有附近更夫说,深夜常听见沈宅地下传来闷响,像是重物移动的声音。”
地宫。李慕白几乎能肯定,第三块天机符就在沈家地宫之中。但沈家为何要私藏此物?幽冥眼的人又为何盯上沈家?知府衙门的神秘货船与此事又有何关联?
谜团如蛛网,越织越密。
“我们需要进沈家看看。”李慕白做出决定,“但不是硬闯。沈家眼下龙潭虎穴,得找个由头正大光明地进去。”
陆寻舟眼睛转了转:“三日后是沈文渊四十寿辰,沈家必会设宴。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我们可以混进去。”
“请柬呢?”
“偷。”陆寻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城南绸缎庄的赵老板一家要回老家奔丧,赶不上寿宴。他家的请柬,我‘借’来用用。”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李慕白吹熄油灯,在渐亮的天光中望着桌上三样东西。青铜符片微微震动,仿佛感应到什么,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频率越来越快的共鸣。
他忽然想起《天工开物》末尾,师父用朱笔批注的一行小字:“三符合一,天机现世。福兮祸兮,唯人自择。”
沈府寿宴这日,临州城难得放晴。
沈家老宅张灯结彩,朱门外的车马排出去半条街。李慕白与陆寻舟扮作绸缎商赵老板的远房侄子,跟着人群混入府中。递上请柬时,门口的老管家多看了他们两眼,却没多问。
沈府内里比外头看着更气派。九进院落,亭台楼阁,移步换景。但李慕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穿梭其间的家丁护院,脚步沉稳,眼神锐利,根本不是普通仆役。回廊转角、假山背后,似乎总有目光在暗中巡视。
宴设在后花园的临水轩。时值春日,园中百花盛开,水榭歌台,丝竹声声。江南名流济济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但坐在主位的沈文渊却面色苍白,不时以帕掩口轻咳,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他身旁侍立的中年男子倒是精神矍铄,应该就是大管家沈福。
“不太对劲。”陆寻舟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李慕白耳边低语,“沈文渊的咳嗽像是装的,但他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分明是练家子。还有,你看他座椅扶手上的痕迹——”
李慕白瞥了一眼。紫檀木扶手上,有几道深深的指印,像是有人极度痛苦时抓握所致。但沈文渊此刻神情平淡,甚至有些漠然。
寿宴过半,沈文渊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由沈福代为招呼宾客。李慕白使了个眼色,陆寻舟会意,悄然离席跟上。他自己则借口更衣,在侍女的指引下朝偏院走去。
绕过一片竹林,李慕白突然拐进一条岔道。身后跟踪的脚步声急促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唇角微勾,闪身躲进假山洞中。
两个青衣家丁快步追来,在岔路口停下。“人呢?”
“分头找,不能让他乱闯。”
脚步声远去。李慕白从山洞另一侧钻出,眼前竟是一片荒废的院落。看格局,这里应是沈家祠堂所在,但院墙颓败,荒草丛生,与外面的富丽堂皇判若两个世界。
他悄声靠近祠堂正门,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正要推门,一阵阴风从门缝中刮出,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突然,祠堂深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不像是敲木鱼,倒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撞击石板。李慕白屏息凝神,袖中短刃滑入掌心。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祠堂内蛛网密布,祖宗牌位蒙尘。但诡异的是,正中的青石板地面异常干净,像是常有人走动。敲击声正是从地底传来,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李慕白蹲下身,指节轻叩石板。声音空洞,的凸起。
正要按下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这位公子,祠堂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沈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他身后,四个彪形大汉封住了所有退路。
李慕白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下走错了,这就离开。”
“不急。”沈福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地面,“公子似乎对这祠堂很感兴趣?”
“只是见此处荒废,有些好奇罢了。沈家富甲一方,为何独独让祠堂破败至此?”
沈福笑容不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家主去世后,家中生了些变故,祠堂也就冷落了。倒是公子你——”他话锋一转,“赵老板的远房侄子?可我怎么听说,赵老板三代单传,并无兄弟子侄?”
空气骤然凝固。
李慕白叹了口气:“沈管家好眼力。”
“江湖中人,来我沈家所为何事?”沈福一摆手,四名大汉逼近两步,“若为求财,今日寿宴,库房备了厚礼,公子可取一份离去。若为其他——”
话音未落,地底的敲击声骤然加剧,整块青石板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石板轰然碎裂,一道黑影破土而出!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人,浑身是血,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一眼看到沈福,竟疯虎般扑了上去!
变故突生,四名大汉急忙上前阻拦。但那疯人力量奇大,一拳竟将一人打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沈福脸色大变,连退数步,袖中滑出一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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