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暗流之下的倒计时(2/2)
没有回应。巷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墙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
他又靠近了两步。现在可以看清,流浪汉露出的头发纠结油腻,外套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湿漉漉的深色。那僵硬的姿势……
周明瑞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握紧了手中的铜币,另一只手慢慢摸向口袋里的手电。要不要照一下?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手电开关的瞬间——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漏气的风箱里挤出的抽气声,从那蜷缩的人影处传来。
周明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指停住。
那“流浪汉”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关节生锈般的滞涩感,抬起了头。
黑暗中,周明瑞对上了一双眼睛。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空洞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脸上沾满污垢,但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最让周明瑞脊椎窜上一股寒意的是,那人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速度,向上拉扯。脸颊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线操纵着,形成了一个僵硬、夸张、完全不符合任何人类愉悦情绪的“笑容”。
然后,那咧开的、几乎延伸到耳根的嘴里,发出了声音。不是语言,是某种气音和摩擦音的组合,嘶哑,断续,却奇异地能分辨出音节:
“来……了……”
“等……你……”
“画……看……”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从破碎的喉咙里磨出来。伴随着话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更浓了一些。
周明瑞背脊发凉,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刻攻击或逃跑。他紧紧盯着那诡异的“笑脸”和空洞的眼睛,试图分辨这是某种陷阱、伪装,还是别的什么。
“画廊?”他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笑”脸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信……物……”
周明瑞慢慢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向上,露出那枚边缘有缺口的旧铜币。
“流浪汉”空洞的视线似乎“落”在了铜币上。停顿了几秒,他(它?)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臂,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指向巷子更深处,那一片浓郁的黑暗。
“尽……头……门……三……”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音节几乎微不可闻。说完,那只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身体也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气,重新蜷缩起来,头也埋了回去,恢复成最初那个僵硬的姿势,再也不动了。连那诡异的“笑容”也似乎凝固、消散在脸上深刻的污垢阴影里。
只有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依旧萦绕不散。
周明瑞盯着那重新归于“静止”的人影,足足过了一分钟,确认对方(暂且称之为对方)不再有任何动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寒意,迈步,从那人影旁边小心地绕了过去,朝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暗走去。
手电依然没有打开。在这种地方,光线可能不是保护,而是吸引。他只能依靠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和手中铜币传来的、此刻变得清晰稳定许多的微弱暖意指引。
巷子似乎没有尽头,黑暗浓稠如墨。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被寂静放大,又似乎被黑暗吸收。他能感觉到两侧高墙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合拢。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阴森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终于,在似乎走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心理时间被拉长之后,他来到了巷子的尽头。一堵高大的砖墙挡住了去路,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但在墙的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阴影之中,似乎有一个低矮的、不起眼的凹陷。
他蹲下身,凑近。那不是凹陷,是一扇门。一扇低矮、狭窄,几乎像是为孩童或者动物设计的、镶嵌在墙根处的老旧木门。门板是深黑色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满铜锈的钥匙孔。
而在门旁的墙壁上,借着远处路口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他看到了三个浅浅的、仿佛是用指甲或石块刻上去的、几乎与墙砖同色的数字:
043。
周明瑞看着那扇低矮的门,和门旁的数字。铜币在掌心微微发烫,那甜腻腐朽的气味在这里似乎沉淀下来,不再飘散,却更加凝实。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淹没在黑暗中,那个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早已看不见。前方只有这扇门。
没有退路。或者说,从他决定踏入这条巷子,从他感应到那冰冷恶意迫近的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旧铜币,然后,将它轻轻贴在了那生锈的钥匙孔上。
没有机械转动的声音。铜币与锁孔接触的瞬间,一种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咔哒”声响起。紧接着,那扇低矮、朽坏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从里面透出。门后是比巷子更深的、纯粹的黑暗,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味道涌了出来——陈年灰尘、潮湿的石头、松节油、某种难以描述的矿物气息、淡淡的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若有若无的……“色彩”的味道。
周明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无光的巷道,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矮下身体,侧身挤进了那扇为他(或者说,为这枚铜币)打开的门缝。
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巷子重新恢复了死寂。墙角那蜷缩的人影,仿佛从未动过。只有空气中,那甜腻腐朽的气味,极其缓慢地,消散在凌晨将至的稀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