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设立“傅水恒深空探索基金”。(2/2)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自移民家庭,父母是矿工或工程师。以前我们觉得星空很遥远,直到在虚拟课堂里‘跟随’你们的飞船穿越了本星系群。
附件是我们设计的徽章图案,如果基金需要标志的话。图案中央是傅永恒教授发现的第一个系外行星系轮廓,周围环绕着本星系群的主要星系,最外圈是未完成的虚线——代表那些尚未探索的领域。
愿好奇心永存。
火星的孩子们
傅博文点开附件,看到那个略显稚嫩但充满想象力的设计时,眼眶突然湿润。他想起祖父曾说过:“教育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火种。”这些火星少年们心中的火种,已经被点燃了。
他亲自回复了邮件,邀请孩子们成为基金的第一批“青年顾问”,并承诺将他们设计的图案优化后,作为基金的官方标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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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智林正在应对另一项挑战:学术委员会的组建。
按照设想,委员会需要兼顾学科多样性、地域代表性、代际平衡。但联系每一位顶尖学者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谈判技巧。有些学者担心参与评审会占用科研时间;有些则对基金的“非功利性”原则持怀疑态度。
最艰难的会谈发生与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七十八岁的汉斯·穆勒之间。这位以严谨到近乎苛刻着称的德国物理学家,在柏林办公室接待了专程来访的陈智林。
“我尊敬傅永恒,但我们不是朋友。”穆勒教授开门见山,“三十年前,他在国际天文联合会公开批评我的‘渐进式探索’理论过于保守。他说人类应该大胆地‘跳跃式前进’。”
陈智林平静回应:“而您当时回应说,傅教授的建议是‘浪漫的鲁莽’。”
“没错。”穆勒教授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来邀请我加入他纪念基金的评审委员会,不觉得讽刺吗?”
“正因为有分歧,才更需要您的加入。”陈智林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基金的核心原则,“傅永恒基金不支持无根据的冒险,它支持的是‘有准备的boldness(大胆)’。我们需要您的严谨来平衡可能出现的冒进,就像需要傅老的远见来突破可能出现的保守。最好的科学,不正是不同观点在证据面前的对话吗?”
穆勒教授沉默地擦拭着眼镜。窗外,柏林秋雨淅沥。良久,他缓缓开口:“傅永恒去世前三个月,给我发过一封邮件。他说自己在病床上重读了我二十年前的论文《深空探测的风险边界》,承认其中关于冗余设计的建议是正确的。邮件最后写道:‘汉斯,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探索者。区别只在于,你更担心他们回不来,我更担心他们不敢出发。’”
老教授戴上眼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从未回复那封邮件。现在想来,是我太过固执了。”他伸出手,“把委员会的职责说明发给我。但我有言在先:如果项目缺乏足够的风险管控方案,我会投反对票,不管它听起来多迷人。”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陈智林郑重地与穆勒教授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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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历217年12月21日,冬至日,也是傅永恒教授的诞辰。
“傅永恒深空探索基金”成立仪式在地球联合政府和平大厅举行。来自全球的两百多位科学家、捐赠者代表、青年学生齐聚一堂,更有超过三千万人通过网络直播观看。
陈智林作为基金理事会首任主席致辞。他身后,巨大的星图缓缓旋转,标注着基金首批支持的十七个项目:
·仙女座星系外围暗物质分布的长周期观测计划(为期五十年)
·基于星系际介质数据修订宇宙膨胀常数的理论研究
·深空探索伦理跨文明比较研究(涵盖人类历史上十五种文明的探索叙事)
·面向盲人学生的多模态宇宙学教育系统开发
·太阳系外宜居行星大气光谱的公共数据库建设
·……
“今天,我们不止是在纪念一个人。”陈智林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转换成三十多种语言,“我们是在继承一种看待宇宙的方式:谦卑而勇敢,严谨而开放,始终对未知保持孩童般的好奇,同时肩负起成熟文明的责任。”
傅博文随后上台,展示了基金的技术平台。通过全息演示,观众可以看到每一笔捐赠的流向、每一个项目的进展、每一位研究者的工作日志。最引人注目的是“知识树”模块:以傅永恒未发表的研究手稿为根系,各个资助项目作为枝干,未来可能诞生的新发现则是待萌发的叶片。
“祖父留下的不只是问题,更是提问的方式。”傅博文说,“他曾告诉我,他一生最骄傲的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提出了多少个好问题。这个基金,就是要让好问题继续生长。”
仪式高潮,深空探索局局长伊丽莎白·周宣布了联合政府的决定:将每年深空探索预算的1%固定转入傅永恒基金,作为永久性支持。“这不是拨款,而是投资。”她说,“投资于那些暂时看不到回报,但可能定义人类未来百年的基础认知。”
穆勒教授代表学术委员会发言时,出乎意料地展示了一份自己年轻时的研究计划——一份曾被评审委员会以“不切实际”为由否决的、关于测量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偏振的项目。“四十年后,这个测量成为验证暴胀理论的关键。”他说,“傅永恒基金的使命,就是确保下一个这样的想法,不需要等待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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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陈智林和傅博文并肩站在大厅外的观景平台。夜幕降临,初星渐现。
“陈叔,您觉得祖父会满意吗?”傅博文轻声问。
陈智林望向东方天空,那里,木星正从地平线升起,明亮而沉稳。“他会说我们做得还不够大胆。”陈智林微笑道,“然后悄悄给穆勒教授发邮件,讨论基金评审标准中的某条细则应该如何修改。”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傅博文眼中泛起泪光。
陈智林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今天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十年后、五十年后,当第一批资助项目结题时,当基金需要面对公众问责时,当深空探索遇到挫折、社会开始质疑投入的价值时。”
“但我们建立了一个机制。”傅博文坚定地说,“一个能自我更新、自我批判、自我延续的机制。就像祖父常说的:好的制度比好的领导人更重要。”
夜风中,陈智林想起了傅老墓前的那次“汇报”。三个月前,他们三人——陈智林、傅博文、探险队首席工程师张薇——站在简单的墓碑前,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着旅途见闻:星系际介质的冰冷触感,仙女座恒星流的壮丽,途经的一个拥有三颗宜居行星的罕见星系……
当时,陈智林最后说:“傅老,我们回来了,带着您梦寐以求的数据。但我们也明白了,带回数据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您未完成的路,会有更多人继续走下去。”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人群仍未散去,他知道那份承诺正在变为现实。傅永恒的名字不再只属于一个人、一个时代,而成为一个符号,象征着人类对星空最纯粹的好奇与最郑重的承诺。
“看。”傅博文忽然指向天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短暂而明亮。紧接着,又一颗,又一颗……双子座流星雨正值极大期。
“像不像银河系与仙女座星系之间,那些我们穿越过的星际尘埃?”傅博文喃喃道。
陈智林点头。在那些尘埃中,有恒星诞生的苗圃,有行星形成的原料,也有生命可能所需的复杂有机分子。它们默默漂浮在星系之间的虚空,等待了数十亿年,直到有一天,一群两足生物从一颗蓝色星球出发,穿越四百万光年的距离,只为理解自己从何而来、向何而去。
“基金的第一批项目中,有一个是研究如何保护那些星际尘埃云,避免未来的深空航行破坏它们的自然状态。”陈智林说。
傅博文微笑:“这很‘祖父’。探索,但不占有;理解,但不打扰。”
星空下,和平大厅的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厅内,人们仍在热烈讨论着基金的细节、项目的可能性、深空探索的未来。语言各异,肤色不同,但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未知的好奇,对知识的渴求,对更广阔存在的好奇。
陈智林知道,傅永恒教授毕生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时刻:不是个人的荣耀,而是火种的传递;不是一时的突破,而是永恒的探索。
“回吧。”他对傅博文说,“明天还要和火星那些孩子们连线,讨论他们提出的‘青少年深空想象计划’呢。”
“他们想用虚拟现实技术,让无法离开行星的病人也能‘体验’星系际旅行。”傅博文边走边说,“其中一个孩子是重度肌营养不良症患者,他说虽然身体被困在地面,但思想应该自由。”
两人步入灯光中,身后星空璀璨。
在人类迈向深空的漫长道路上,这一天只是一个注脚。但注脚中蕴藏的,正是推动一切探索的最初动力:那份对星空的仰望,对未知的勇气,以及对后来者的信任。
傅永恒深空探索基金,于此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