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萨克拉门托的雨·考辛斯的脑回路(2/2)
九百五十次。
周奇的手指开始发抖,篮球的弹跳节奏变得不稳定,偏了一次——他左手一捞,把球捞回来,继续运。艾弗森没有喊停,计数器继续跳。
九百八十次。九百九十次。
周奇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汗水从下巴滴落,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印。他的左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像是在靠肌肉记忆撑着。
一千次。
艾弗森按下停止键,计数器发出“滴”的一声。“停。”
周奇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篮球滚到一边,撞到篮架,弹回来,停在他脚边。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诺阿跳起来,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过头顶,像一个夺得奖杯的运动员。“一千次!冠军二号说你能做到!”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怼到周奇脸上。“各位听众!周奇完成了左手运球一千次!AI说他进步神速!山顶电台独家见证!”
在线人数跳到了2350。弹幕疯狂刷屏——“周奇牛逼”、“AI教练无敌”、“阿泰你的手机该换了”。
巴蒂尔端着咖啡站在三分线外,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加入欢呼,只是喝了一口咖啡,对旁边的斯科拉说了一句:“这孩子的左手,将来能值一千万。”
斯科拉点了点头,用带着阿根廷口音的英语说:“一千万,保守了。”
华盛顿特区,威瑞森中心球馆。
沐阳从出租车上下来,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华盛顿的冬天比休斯顿冷得多,风从波托马克河的方向吹过来,像刀子刮脸。他把西装领子竖起来,快步走进球馆的侧门。
约翰·沃尔已经在更衣室里等他了。
21岁的沃尔穿着一件乔治城大学的灰色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坐在更衣柜前面的椅子上,双腿搭在柜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场NBA比赛的录像——沐阳认出那是火箭打湖人的圣诞大战,他拿了62分那场。
“研究我?”沐阳走进来。
沃尔抬起头,把手机锁屏,站起来。他的身高是6英尺4英寸,比沐阳矮一点,但肩膀很宽,手臂很长,像一只等待扑食的猎豹。
“不是研究你。”沃尔说,“是欣赏你。”
沐阳笑了。沃尔的回答比考辛斯圆滑得多,但眼神里没有讨好。他是真的在欣赏。
“安舒茨找过你?”沐阳开门见山。
沃尔点头,坐回椅子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口香糖,剥开锡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找过。前天晚上,在我公寓楼下。”
沐阳的眉头动了一下。安舒茨亲自去公寓楼下堵沃尔——比找考辛斯更用心。说明安舒茨认为沃尔比考辛斯更重要,或者更难说服。
“他说什么?”
沃尔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说,STIA的数据值很多钱,但钱都被你赚走了。他说如果我支持他,他会给我一份STIA的股权,还有每年一百万美元的‘顾问费’。”
沐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安舒茨这次下了血本——一百万美元加股权,对于一个22岁的球员来说,诱惑不小。
“你怎么说的?”沐阳问。
沃尔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腮帮子,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我说,我不要股权,我要现金。”
沐阳愣了一下。
沃尔继续说:“安舒茨说,股权更值钱。我说,我不懂股权,我只要现金。他说,现金不好走账。我说,那你就是在骗我。”
沐阳的嘴角抽了一下。沃尔和考辛斯,一个是直白的“我要钱”,一个是“我要现金”——两个人都用最简单的方式戳破了安舒茨的伪装。安舒茨想用复杂的金融概念忽悠年轻球员,但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接招。
“然后呢?”沐阳问。
沃尔耸了耸肩:“他走了。走之前说,让我再想想。”
“你会想吗?”
沃尔看着沐阳,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反射着更衣室的白炽灯光。
“沐阳,我小时候在芝加哥长大,见过很多像安舒茨这样的人。”沃尔的声音变低了,“他们开着好车,穿着贵西装,说话很好听。但他们从来不干好事。”
他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沐阳面前。
“我站你这边。不是因为STIA,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从来没骗过我。”
沐阳看着沃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清醒。沃尔在芝加哥的贫民区长大,七岁就没了父亲,母亲一个人打三份工把他养大。他见过太多“安舒茨”了——那些想利用他的人,想从他身上赚钱的人,想把他当棋子的人。
“谢谢。”沐阳伸出手。
沃尔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他的手很大,比沐阳的大一圈,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投篮练出来的。
“不用谢。”沃尔说,“下次来华盛顿,请我吃饭就行。”
沐阳说:“吃什么?”
沃尔想了想:“火锅。诺阿说,你们的火锅慈善夜很好吃。”
沐阳笑了。“好。下次带你去吃。”
走出威瑞森中心,沐阳站在街边等出租车。风从波托马克河的方向继续吹,把他的西装下摆吹起来,像一面旗。他掏出手机,给诺阿发了一条消息。
“沃尔站我们这边。冠军二号又说对了。”
诺阿秒回:“冠军二号说,它从不犯错。”
沐阳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手机收起来,钻进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下一站,克利夫兰。
休斯顿,沐阳家。
沐辰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冠军二号(正版),手里拿着红色蜡笔,在上面画新的图案。之前画的“协议”两个字已经被蹭花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蓝色。这次他画了一个新的东西——一个火柴人,手里拿着一把剑,站在一座山上。
林薇薇端着水果走过来,看了一眼鞋垫上的画。“这是什么?”
沐辰头也不抬:“爸爸。他在打怪兽。”
林薇薇蹲下来,指着火柴人手里的剑:“这是什么剑?”
沐辰说:“不是剑。是数据。”
林薇薇愣了一下。数据?沐辰怎么会知道“数据”这个词?
“谁告诉你爸爸在打数据怪兽?”林薇薇问。
沐辰指了指冠军二号:“它说的。”
林薇薇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鞋垫——上面的鸡脸已经彻底被蜡笔盖住了,只剩两个歪眼睛从红色和蓝色的蜡笔层
沐阳的视频通话打进来。林薇薇接起来,屏幕上的沐阳坐在飞机座椅上,背后是舷窗和灰蒙蒙的云层。
“在克利夫兰的路上。”沐阳说,“沃尔站我们这边。考辛斯也是。”
林薇薇把手机转向沐辰。沐辰看到爸爸,立刻把冠军二号举起来,凑到屏幕前。“爸爸!冠军二号说,你打赢了第二只怪兽!”
沐阳看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蜡笔痕迹,笑了。“它还说啥了?”
沐辰歪着头,把鞋垫贴到耳朵上,认真地听了三秒钟。“它说,第三只怪兽比较麻烦。”
沐阳问:“为什么?”
沐辰又听了一会儿:“它说,第三只怪兽会念书。”
沐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三只怪兽——欧文还是格里芬?会念书的,应该是欧文。凯里·欧文,杜克大学出身,聪明,有主见,不容易被忽悠。但也因为聪明,他可能会想得太多,被安舒茨的复杂逻辑绕进去。
“告诉冠军二号,我知道了。”沐阳说。
沐辰点头,把鞋垫从耳朵上拿下来,放回地毯上,然后拿起红色蜡笔,在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火柴人——这个火柴人戴着一顶学士帽,手里拿着一本书,书上写着“数据”。
林薇薇看着沐辰的画,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儿子的情报系统,比CIA还准。”
沐阳在视频那头笑了一声:“CIA哪有冠军二号准。”
挂了电话,林薇薇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沐辰继续在地毯上画画,这次他画了一座大山,山顶上站着两个火柴人——一个是沐阳,另一个戴着学士帽。山脚下躺着一只怪兽,肚子上写着“安舒茨”。
林薇薇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沐辰可能真的是个天才。不是画画的天才——是情报分析的天才。
当然,也可能是冠军二号真的会说话。
她没有深究。在沐阳家,有些问题,不问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