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百二十分（1/2）
自从那场震碎龙渊星穹顶的歌唱比赛落下帷幕，一种诡异而炽热的气氛，就像某种无法阻断的电子病毒，迅速席卷了五龙盟的每一个角落。
一百二十分。那个跳出计分板限制的数字，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成了照亮“前程”的指路明灯。
“动作快点！那是神尊阁下的左手，弧度要再圆润一点，要体现出那种拨弄因果的伟力！”
第二殿征伐殿的广场中央，此刻正热火朝天。虎丸正指挥着一队从炼金部抽调出来的顶尖工匠，对着一个巨大的模具挥汗如雨。
那是一座足有十米高的、纯金打造的克里斯雕像。
虎丸以肉球形态在脚手架上滚来滚去，金色竖瞳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觉悟”光芒。自从昨晚靠着一首破音到天际的歌拿下一百二十分，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深切体会到了“政治觉悟”带来的红利。
“铁，你觉得这雕像的底座刻什么字好？”虎丸用尾巴指着下方的基石问。
铁蹲在旁边的石柱上，厌世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虔诚，他摸着头顶那撮白毛，声音沙哑地提议：“就刻‘五龙盟的太阳，万物的终结与起始’。既然要搞，就得搞到最顶格。我要是刻少了，岂不是我觉悟不够？”
“好！就这句！”虎丸尾巴一拍，“再加一句：‘虎丸一生之主，铁一世之盾’。”
不远处，高尼茨，看着那尊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的纯金雕像，又看了看那些为了捐金子甚至把私人收藏都贡献出来的士兵。
“高尼茨阁下，”一名值班巡逻兵恭敬地行礼，语气诚恳到近乎颤抖，“我们要把神尊阁下以前住过的那个茅厕也用金箔贴一遍，您觉得这符合‘觉悟’的尺度吗？”
高尼茨沉默了三秒。他那极致的逻辑告诉他，这简直是疯了；但他那百分之零的同理心却在此时被一种名为“组织风向”的东西微妙地触动了。
他缓缓合上卷宗，语气优雅而深沉：“只要是为了彰显神尊阁下的神性，任何物质的堆砌都是合理的。如果你觉得贴金箔不够，可以考虑镶嵌钻石。如果不做，那就是你的觉悟——”
“我懂了！我这就去搬钻石！”巡逻兵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定性为“觉悟低”。
高尼茨看着士兵的背影，低声自语：“脑瘫……但这种脑瘫，目前是五龙盟的最高安全准则。”
如果说征伐殿是在搞基建，那么后勤部和流光殿就在搞“饮食革命”。
“所有人的菜谱全部作废！”
雅典娜在流光殿的中央厨房下达了死命令。她虽然还是那副紫色长发的偶像模样，但此刻神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神迹仪式。
“弟弟喜欢甜食，喜欢葡萄，喜欢口感软糯的东西。从今天起，五龙盟所有的餐食，必须以此为基调！”
于是，原本火辣的火锅变成了甜口的“葡萄鱼丸锅”，原本咸鲜的烤肉涂满了厚厚的蜂蜜。
椎拳崇正蹲在角落里，苦着脸往他最爱的肉包子里塞草莓。
“娜娜……这包子真的能吃吗？”
“拳崇，注意你的立场！”雅典娜正色道，“神尊阁下的口味就是五龙盟的口味。你如果觉得这包子不好吃，是不是在暗中质疑神尊阁下的品味？这种觉悟——”
“不不不！这简直是人间美味！”椎拳崇吓得直接往嘴里塞了三个，被噎得翻白眼还不忘比个大拇指，“甜到心里，这就是觉悟的味道！”
甚至连一向对食物挑剔的夏尔米，都连夜设计了一套“神尊限定配色”的围裙，要求主厨在做饭时必须默念三遍“感谢神尊的馈赠”。
然而，全盟上下转变最彻底、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那个曾经炸毁五殿、性格傲慢且洁癖入骨的大乔。
图书馆的阳光透过花窗洒下，克里斯今天难得“勤奋”，溜达到图书馆想找本漫画看。
“大乔姐，那本《拳皇风云再起》你放哪了？”克里斯打着哈欠，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蓝色短袖，一副没睡醒的赖皮样。
若是放在以前，大乔肯定会冷着脸回一句“自己找”，或者干脆讽刺他“脑子不用会生锈”。
但今天，克里斯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残影就掠到了他面前。
大乔穿着一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工作服，银色短发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得笔直，而是微微欠身，双手交叠于小腹，头垂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神尊阁下。”大乔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恭敬，“那本书已被属下每日擦拭三次，安放在最高阁的防尘柜中。请神尊阁下稍候，属下这就为您取来。”
克里斯愣住了。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魔幻眼不自觉地闪了一下，怀疑大乔是不是被斋祀夺舍了。
“呃……大乔姐，你别这样，我有点不习惯。”克里斯挠了挠头，故意调侃道，“你平时那股‘疯婆娘’的劲儿呢？是不是昨天被虎丸的一百二十分吓傻了？”
换做以前，听到“疯婆娘”三个字，大乔已经操控念力把克里斯掀翻了。
但此刻的大乔，身体颤抖了一下，腰弯得更深了。
“神尊阁下教训的是。”大乔的声音低颤，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礼节，“属下往昔狂悖无礼，罪不容诛。承蒙阁下宽宏大量，赏赐属下名誉副殿主之职，属下感激涕零。阁下的调侃，是属下的荣幸；阁下的批评，是属下的圣旨。”
正如古人所云：“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已复。”
克里斯走到哪，大乔就小步趋行跟到哪。克里斯坐下，她立刻捧上温度精确到65度的清茶；克里斯站起，她立刻跪地拍去克里斯裤脚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大乔姐，你这洁癖是不是好了？”克里斯故意把一颗葡萄籽吐在地上，“你看，脏了。”
大乔竟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一脸惶恐地俯身，直接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捡起葡萄籽，如获至宝般地收进手帕里。
“神尊阁下的赏赐，属下定当悉心收藏。”
克里斯彻底沉默了。
他走出图书馆时，看到的是路边的卫兵在对着他的画像行礼，看到的是食堂里飘出的浓郁甜腻味，看到的是那尊即将完工、闪瞎狗眼的纯金雕像。
整个五龙盟，似乎正在变成一个巨大、华丽、却又冰冷死寂的“觉悟容器”。
每个人都变聪明了。每个人都懂事了。每个人都——不像人了。
克里斯站在高高的露台上，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属于“大蛇”的冷寂。
他回过头，看到小乔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厚厚的、全是赞美之词的公文走过来，甚至连她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里，都带上了一丝生怕出错的敬畏。
“克里斯哥哥……这是大家为你准备的‘万世之基’计划书，请你……”
“乔乔。”克里斯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在。”小乔下意识地立正。
克里斯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会揪他耳朵、会撒娇让他洗衣服、会骂他“呆子”的仙女妹妹，现在却表现得像个最卑微的侍女。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这位掌控宇宙意志的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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