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一定要活下来(1/2)
只是她活下来了。
可她的好朋友没有。
王淑珍,和她一起在教会学校读书的姐妹,比她大一岁,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最爱唱赞美诗,声音像百灵鸟。
日军攻占随县那天,她们俩是一起被抓的。淑珍被分到了另一间屋子,离秀英隔了五六个房间,可她们的哭声是连在一起的。
第一个星期,秀英还能在去水房打水的时候偶尔碰到淑珍,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说话,只是互相攥一下手指,然后匆匆分开。那条走廊只有几十步长,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二个月,秀英听说淑珍咬了一个鬼子的耳朵。那个鬼子喝醉了酒,扑上来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淑珍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口咬住他的左耳,死死不松口,血从她的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被撕烂的衣襟上。
那鬼子惨叫得像杀猪,一拳一拳打在她脸上,可她就是不松口,直到把那半只耳朵连皮带肉咬了下来。鬼子从她身上爬起来,捂着血糊糊的耳朵,抄起旁边的枪托,一下,两下,三下,砸在淑珍的头上。
淑珍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那块烂肉。她笑了,嘴角往上翘,露出发黑的牙龈和满口的血。她看着秀英被拖过走廊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瞳孔还没散。
她看着秀英,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秀英听不见,可她读得懂。淑珍说的不是日语,不是英语,是她们在教会学校一起学的拉丁语唱诗:“愿主怜悯。”
她不是求主怜悯自己,是求主怜悯那些还活着的人。眼泪从淑珍的眼角滑下来,混着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秀英被拖走了,她一直回头看着淑珍躺在走廊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天夜里,秀英躺在榻榻米上,听着走廊里日军杂乱的脚步声和隔壁房间女人隐忍的哭泣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哭,可哭不出来。
她想叫,可叫不出声。
她想死,可她不能死。
淑珍死了,可淑珍死之前,在一个深夜,偷偷摸到秀英的房间门口。那时候守夜的鬼子刚换班,走廊里有一刻钟的空档。
淑珍的脸上全是青紫色的肿痕,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她拉着秀英的手,声音小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秀英,你听我说。”
秀英哭着点头。
“我不行了。我熬不下去了。可你不一样。你比我犟,比我硬,比我能扛。你一定要活着。你要活着看到这帮畜生遭报应。你要活着看到咱们的军队打回来。你要活着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到时候,你替我看看,这帮日本鬼子是个什么下场。”淑珍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秀英心上。
秀英攥着她的手,使劲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淑珍姐,你不要这样说。你也要活着,我们一起活。”
淑珍摇摇头,笑着抹掉秀英脸上的泪:“我不行了。我太疼了,太脏了。秀英,替我告诉我娘,说我不能给她养老了,让她别等我,让我弟弟替我尽孝吧。就说我,就说我是在逃跑的时候被鬼子打死的,不是这样死的。”
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轻,像是怕惊动走廊里巡逻的鬼子。秀英抱着她,抱着她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抱着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姐妹,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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