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你,究竟是谁?(2/2)
几人再度策马闯入暴雨。翻过山樑时,雨势竟悄然收束,细密雨丝斜织成幕,天边也透出灰白微光,黎明將至。
嬴璟初伏在湿透的马背上疾驰,衣袍紧贴肌肤,冷得刺骨,又沉又黏。
忽见前方豁然铺开一泓湖水,雨点砸在水面,碎成无数涟漪,雾气浮动,水色混沌。
他猛然勒韁,坐骑长嘶一声,前蹄高扬。
湖心处,一艘朱漆画舫正缓缓破浪而来,船头悬著一盏昏黄纸灯,在雨雾里明明灭灭。风里飘来一缕笛音,清越婉转,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荒山野水,杳无人跡,骤然冒出这艘船、这曲笛——哪会是寻常过客
嬴璟初勒马不动,卫庄与天明亦即刻收韁,手已按上剑柄。待看清船头那人,两人指节同时绷紧,兵刃半出鞘。
雨丝如帘。嬴璟初眯起眼,望向船首——一名素衣女子立於灯影之下,手执竹笛,裙裾被风掀起一角,袖口绣著几簇淡青雪莲。她正垂眸吹奏,唇边笑意温软,眉目却冷得像未出鞘的刀。
画舫距岸不过十余步,她忽而停笛,抬眼望来,声音似裹著蜜糖,又裹著冰碴:
“三公子驾临,小女子已在此恭候多时。”
嬴璟初瞳孔一缩——对方早算准他会走这条路,更算准他会在今夜此时现身。
卫庄手腕一翻,长剑彻底出鞘,寒光劈开雨幕:“公子小心!这船里全是死士!”
谁也没想到,回京之路竟步步杀机。扶苏这一手,布得够深、够狠、够绝。
嬴璟初却未退半步,雨水顺著他额角滑落,目光如钉,直刺女子双眼:
“你,究竟是谁”
白衣女子未答,只將笛子轻轻抵在唇边,勾唇一笑。
笛声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
“哗啦”一声,湖面炸开数十道水柱!上百条黑影自水中腾跃而出,个个手持弯月短刀,刀锋映著微光,泛出幽蓝冷芒。
原来那笛音,不是引路,是號令;不是雅乐,是催命符。
她垂下笛子,环视四周已列阵的死士,笑意愈深:“三公子不必费神猜了——我是徐福义女,人称小雪。”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嬴璟初腰间那枚玄铁令牌,声音轻得像嘆息:
“义父有令:只要您交出虎符,今日,我便留您全尸。”
那枚令牌,可调北境铁骑,可启皇城秘门,更是陛下亲手所赐,用以牵制扶苏——如今看来,父王当年埋下的这枚棋子,早被对方盯得死死。
“想拿虎符”嬴璟初冷笑,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画舫,“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岸上人影暴起——卫庄长剑横扫,剑气撕开雨帘;天明双戟翻飞,戟尖捲起狂风;数名暗卫自林间闪出,弓弦齐震,箭鏃破空呼啸。
更有一道纤影掠至嬴璟初身侧——阿瑶指尖轻叩腰间机关,“咔嚓”几声脆响,三只青铜兽甲轰然展开,利爪森然,双目赤红,蓄势待发。
“阿瑶,亮傢伙!”
“遵命,公子!”
阿瑶手腕一扬,机械兽仰天长啸,率先撞向湖面。
卫庄一马当先,剑光如瀑,硬生生在湖岸撕开一道缺口,牢牢护住嬴璟初身侧,寸步不让。
嬴璟初足踏波涛,借力腾空,衣袍猎猎,直取船头。
小雪眸光一凛——传闻中这位三公子身法如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指尖疾点笛孔,笛音骤变,悽厉如鬼哭——
霎时间,数十道银光自笛中激射而出,竟是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根根钉向嬴璟初周身要穴!
嬴璟初身形一晃,如柳枝拂风般避过凌厉一击。谁料小雪笛音骤变,湖面霎时翻涌,水波裂开,一道枯瘦身影破水而出——竟是个鬚髮如霜的老者。
他足尖点水腾空而起,宽袖翻飞间,银光暴绽,数十枚细针如毒蜂群袭,挟著阴寒劲气直扑小雪面门。
“老毒物!你疯了!”
小雪瞳孔骤缩,万没料到自己千辛万苦请来的帮手,转眼便將淬毒暗器尽数朝她咽喉要害倾泻而来!她仓皇滚入船舱,指尖攥紧船板,声音发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半空中,嬴璟初悬停未落,浑身一僵——此人,竟是与徐福並称当世两大毒尊的百里!
更令他愕然的是:这声名狼藉的老毒物,竟在千钧一髮之际替他挡下了小雪所有致命杀招。
“三公子,可还安好”
“承蒙援手,无碍。”
方才那几轮暗器皆浸剧毒,若非百里袖中罡风一卷、毒雾一盪,嬴璟初早已中招倒地。他肩头虽有擦伤,却未损筋骨。
“稍候。”
话音未落,百里袍袖猛震,一团浓稠紫瘴轰然炸开,顷刻瀰漫整艘画舫。雾气如活物般蠕动,腥甜中透著麻痹之气,吸一口便四肢发软、舌根发麻。
小雪踉蹌跪倒,惨白如纸,手指抖得几乎抬不起来,只死死指向百里,喉间咯咯作响,却连一句狠话都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