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治水天下(1/2)
第一节:大兴宫·大业七年夏
大业七年,夏。长安,大兴宫。
赵天站在大隋水系全图前,目光从黄河几字弯,移到长江万里浪,从淮河的支流汊港,移到钱塘江的潮涌如雷。大隋的疆域里,每一条河都是血脉,每一片湖都是脏腑。可这些血脉淤塞了,这些脏腑臃肿了。关中的郑国渠淤了三分,河南的汴渠十年没清过淤,河北的漳水三年两决口,江南的鉴湖被豪强围垦了一半,荆州的云梦泽正在消失。
“传旨,召工部尚书宇文恺、民部尚书长孙炽、将作大匠何稠,入中华殿议事。”
归墟放下手里的奏章,抬起头:“父皇,今天议什么?”
赵天说:“议水。运河是朕开的大动脉,可大动脉通了,毛细血管还堵着。天下河流,该彻底整治了。”
归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扫到南。她在民部看了三年账册,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患的代价。郑国渠淤塞,关中每年少打几百万石粮食。汴渠不畅,江淮漕运成本居高不下。漳水决口,河北年年有灾民。鉴湖被围垦,会稽的灌溉体系濒临崩溃。云梦泽消失,荆州的生态在恶化。
“父皇,您终于要治水了。儿臣在民部看账,每年水患赈灾的花费,少则几十万贯,多则上百万贯。与其年年赈灾,不如一次性把河道修好。这笔账,儿臣早就算过了。”
赵天看着她:“你算过?”
归墟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这是她花了半年时间整理的《大隋水患考》。每一笔赈灾开支、每一次决口损失、每一处淤塞现状,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结论:若投入八百万贯彻底整治天下河道,十年可收回成本,之后每年节省的钱粮折合三百万贯以上。
赵天翻完那本簿册,沉默了很久。十二岁的女儿,把大隋的水利账算得比工部、民部加起来还清楚。
“静婉,这本簿册,朕留下了。”
第二节:中华殿·天下水患图
宇文恺、长孙炽、何稠先后赶到。宇文恺是大隋开国以来最杰出的水利专家,广通渠、通济渠都出自他的手笔,五十多岁了,腰弯了,手糙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何稠是将作大匠,四十出头,心思奇巧,精于营造,宇文恺的得力助手。
赵天让归墟把那本《大隋水患考》分给三人传看。三人看完,都沉默了。
宇文恺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陛下,南阳公主这本簿册,臣看了汗颜。臣做了大半辈子水利,有些数据还不如公主算得清楚。鉴湖被围垦,臣知道。云梦泽在消失,臣也知道。可臣不知道,这两处水患给大隋造成的损失,每年高达五十万贯。臣失职。”
赵天摇头:“宇文尚书,你不是失职,你是太忙了。运河工程占了你全部精力,朕又给你加了江南水利,再加科举学宫的营造。你一个人劈不成八瓣。朕今天召你们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大隋的河道,不能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朕要一份天下治水总纲。”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巨大的水系图前。
“你们看。大隋的河流,分为四大水系。黄河水系,从潼关到入海口,支流众多,泥沙淤积最重。淮河水系,从洪泽湖到邗沟,湖泊密布,洪涝频繁。长江水系,从巴东到吴郡,水量充沛,但荆江九曲十八弯,洞庭、鄱阳两湖调节失衡。珠江水系,从岭南到交趾,开发最晚,潜力最大。还有关中的泾渭、河南的伊洛、河北的漳滏、山东的济泗——每一条河都要摸清楚。”
他转身看着三人:“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把大隋每一条河的状况查清楚。哪里淤,哪里决,哪里可以修渠,哪里可以筑堰,哪里可以通航。查清楚了,朕再给你们十年,把该修的修好,该通的通好。十年之后,朕要让大隋的河流不再为患,只为人用。”
宇文恺跪下,老泪纵横:“陛下,臣等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三节:治水总纲
赵天命归墟把她的《大隋水患考》扩写成一份完整的《治水总纲》。归墟领旨,把自己关在民部档案库里整整一个月,翻遍了开皇以来所有的河工档案,逐一核对各州县上报的水患记录,标注矛盾之处,绘制成一张覆盖大隋全境的《水患分布图》。哪里最急,哪里次之,哪里可以暂缓,一目了然。
一个月后,《治水总纲》呈上。总纲把大隋的治水工程分为三大类——
第一,灌溉工程,以关中郑国渠、河北漳水十二渠、江南鉴湖、成都都江堰为代表。目标是增加粮食产量。
第二,防洪工程,以黄河大堤、淮河蓄洪区、荆江分洪区为代表。目标是减少水患损失。
第三,航运工程,以通济渠、邗沟、永济渠、江南河四大运河为骨干,辅以各天然河道的疏浚通航。目标是畅通天下物流。
三大类工程,总投资预计八百万贯,工期十年。建成后每年可新增粮食产量一千万石,节省水患赈灾费用两百万贯,增加航运税收三百万贯。十年回本,之后净赚。
赵天在中华殿召集重臣,让归墟亲自讲解总纲。十二岁的公主站在巨幅水系图前,用一根细竹竿指着每一处标注,不急不缓,条理分明。从黄河的泥沙讲到淮河的洪涝,从江南的围垦讲到河北的盐碱,每一处都有数据,每一处都有方案。
讲完,朝堂上久久无声。
杨素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打了半辈子仗,不懂水利。可臣听懂了——八百万贯,十年回本。这笔买卖,值。”
苏威说:“臣只有一个问题。八百万贯从哪来?”
归墟说:“分十年投入,每年八十万贯。今年大隋的盐铁专卖增收约一百五十万贯,海外市舶增收约八十万贯,仅这两项新增收入,就足够覆盖治水开支。这是儿臣算的另一笔账。”她取出另一本簿册,各项新增收入的明细,与治水投入的对照表,清清楚楚。
苏威看完,拱手一礼:“公主算无遗策,臣无话可说。”
赵天站起来:“传旨。命宇文恺为天下治水总督,何稠副之,统筹全国河工。命长孙炽为治水度支使,掌管治水钱粮调配。命南阳公主杨静婉为治水稽核使,巡查各工地钱粮出入。天下治水,自今日始。”
第四节:郑国渠
大业七年秋,天下治水的第一锹,在关中的郑国渠挖下。
郑国渠是战国末年韩国水工郑国为秦始皇帝开凿的大型灌溉渠,西引泾水,东注洛水,全长三百余里,灌溉关中四万余顷良田。八百年过去了,渠还在,水却快流不动了。泥沙淤积,渠底抬高,泾水水位稍低就引不进来。渠道被豪强士族截流私用,上游泡田,下游干涸。八百年的老渠,已经奄奄一息。
宇文恺带着何稠,沿着郑国渠从头走到尾,走了整整一个月。哪里淤,哪里塌,哪里被截流私用,一一标注。然后制定方案:全面清淤,渠底加深五尺。加固渠堤,用石料替换朽烂的木桩。拆除一切私设的截流堰,恢复渠系畅通。在泾水上游修筑滚水坝,抬高水位,保证引水。
工程最难点在泾水入口的渠首。那里的引水口被泥沙淤死了大半,必须在水下清淤。时值深秋,泾水冰冷刺骨,没有人敢下水。
张元寿脱了衣服,第一个跳下去。
三年前他还是长安县的佃农,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是科举让他做了官,是赵天亲自点他去了工部水部司。他跪在赵天面前说过“万死不辞”,不是说说而已。
他在冰冷刺骨的泾水里泡了整整一天,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没有上来。受他的感召,民工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渠首的淤沙被一筐一筐清出来,引水口重见天日。
宇文恺站在岸上,看着这群在冰水里搏命的人,老泪纵横。他对何稠说:“老夫修了大半辈子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这样的民。大业这个年号,没取错。”
第五节:汴渠
大业八年春,汴渠疏浚工程开工。汴渠是连接黄河与淮河的重要水道,大运河通济渠段的一部分,隋军南征陈朝时运粮运兵走的就是这条水路。战争结束后,汴渠失修,多处淤塞,每年只有汛期能勉强通航。
疏浚汴渠的最大难点在汴口——黄河与汴渠的交汇处。黄河水泥沙含量极高,引入汴渠后迅速沉淀,用不了多久就把渠道淤死。历代治汴,都在跟这个“汴口淤积”做斗争,清一次管几年,然后又淤,周而复始。
何稠想了一个办法。他勘察汴口地形后提出:在汴口上游修筑一道分水坝,让黄河水先沉一下沙再入汴渠,同时配套排沙闸,汛期开闸放水冲沙。
宇文恺看了他的方案,拍案叫绝:“以水冲沙,借力打力,妙!”
分水坝和排沙闸同时开工。民工们在汴口干了整整一个春天,筑起石坝,装上闸门。完工那天何稠亲自开闸,黄河水涌入分水坝,泥沙沉淀,清水缓缓流入汴渠。他又打开排沙闸,沉积的泥沙被急流冲出,泻入下游河道。
汴渠的水变清了。两岸围观的百姓跪了一地,有人焚香叩头。他们在这条河边活了几辈子,第一次见到汴渠的水可以这么清。
宇文恺站在坝上,对何稠说:“何稠,你知道这条渠清了对大隋意味着什么吗?江淮的漕船可以直达洛阳,不再受淤塞之苦。运费至少降三成,粮价至少降两成。关中的百姓,以后年年都能吃到便宜的江淮米了。”
第六节:黄河大堤
大业八年秋,黄河大堤加固工程在河南段率先开工。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喜怒无常的暴君。从荥阳到入海口千里河道,三年两决口,每一次决口都是方圆百里一片泽国,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开皇年间杨坚曾大规模修筑黄河堤防,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里堤防老化,多处隐患。
宇文恺亲自带队巡查黄河大堤,从荥阳一路走到濮阳。他看到多处堤身单薄,背河一面已有渗水痕迹;险工段没有石料护岸,土堤直接迎流冲刷;堤上随处可见獾洞鼠穴,堤身千疮百孔;沿岸百姓在堤脚取土,挖出了无数土坑,堤防根基受损。
宇文恺越看越心惊。这条大堤,随时可能决口。
他上书赵天,请求立即加固黄河大堤。赵天批复只有一个字:“准。”拨钱百万贯,征发民夫五万人,限期两年,全面加固河南段黄河大堤。
工程最险的一段在板渚。板渚是黄河的一个大拐弯,洪水直冲堤脚,年年出险。宇文恺决定在这里修筑石砌护岸,用大条石取代土堤。采石、运石、砌石,全是重体力活。民夫们的肩膀磨破了,手掌磨烂了,石头上沾满了血迹。宇文恺脱下官服,和他们一起搬石头。民工们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谁也不再叫苦。
护岸筑成那天,宇文恺站在石堤上,看着黄河水拍打堤脚溅起白色浪花。石堤纹丝不动。
“这一下,黄河在这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第七节:鉴湖
大业九年春,江南会稽,鉴湖清淤退田工程开工。
鉴湖是东汉会稽太守马臻主持修筑的大型水利工程,汇聚会稽山三十六源之水,灌溉周边九千余顷良田。七百年过去,鉴湖被豪强士族围垦了大半,水面从最初的二百余里缩小到不足百里。蓄水能力大减,旱季灌溉无水,雨季洪水泛滥。
更要命的是,围垦鉴湖的都是当地最有势力的豪门大族,他们的田就是围湖造出来的,要退田还湖等于割他们的肉。
赵天命归墟以治水稽核使的身份南下会稽,督办鉴湖清淤退田。归墟十四岁了。她在民部历练了五年,什么样难缠的豪强都见过,什么样复杂的账都查过。鉴湖这趟水,她蹚定了。
抵达会稽第一天,当地豪强联合设宴为公主接风。席间宾主谈笑风生,只谈风月不谈鉴湖。归墟耐心陪他们吃完,放下筷子。
“诸位,饭吃饱了。明天开始,退田。”
满座皆惊。
接下来一个月,归墟做了几件事。第一,调出会稽郡的鱼鳞图册,逐一核对鉴湖周边田地的原始归属。围垦的田在鱼鳞册上标注的都是“湖”,是官田,是公共水域,不是谁的私产。第二,张榜公布退田范围,限期三个月自行退还,逾期官府代为清退,费用自理。第三,带人乘船绕鉴湖走了一圈,实测现存水面,与鱼鳞册记载的原有水面一一比对。围垦了多少,一亩都跑不掉。
豪强们先是联名上书朝廷,又暗中派人进京活动,想走杨素的门路。杨素把信原封不动转给了赵天。赵天批了四个字:“公主定夺。”铁板一块。
三个月期限到了,有人主动退了,有人还在观望。归墟没有手软,调来当地驻军,强行清退拒不执行者的围垦田块,扒开圩埂,放水还湖。围观百姓跪了一地。他们的祖祖辈辈靠鉴湖水灌溉,被豪强断了水,敢怒不敢言。今天公主替他们出头,把水要回来了。
退田之后是清淤。归墟发动会稽百姓以工代赈,挖出的淤泥堆在湖中,筑成几座小岛,种上柳树。既清了湖,又添了景,一举两得。
完工那天归墟站在湖边,看着恢复了近半水面的鉴湖,湖水清澈,三十六源之水重新汇聚。她对随行的宇文恺说:“宇文尚书,鉴湖蓄水能力恢复后,会稽九千顷良田不再怕旱怕涝。这里的百姓,会记住大业这个年号的。”
第八节:都江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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