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2/2）

两人对上视线，眸光闪动。

“先放我下来。”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有着笑意，将人放下。站在身后，看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无需邀请，直接跟了进去。

她头有点晕，往前踩了一步，双脚软绵绵的。踉跄了一脚，被他扶住，带到沙发坐下。

胃里面不停翻涌，十分不舒服。

她想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喝，却被他按了回去。再抬起头，看到高大的他直逼自己，好像一座山要压下来似的。

他皱眉，没好气，“要什么，我拿。”

“我想喝水。”言诺道。

他指着她的鼻头，“坐着！”口气是不容反抗的。

“……”

居一燃刚走进厨房，言诺觉得胃里面翻腾得厉害，再没忍住，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全都呕了出来。

酸涩的东西从喉咙吐出来，卡着艰涩的滋味，和呛鼻的味道，让她觉得很难受。

胸腔里的气息不停膨胀，塞满了苦涩，就像是要爆炸开似的。

一只大手掌压在了后背上，轻轻地抚过，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觉得鼻酸，那种奢望已久的安定感再次归来，她拼命去抓他的手，握住那温暖的手掌同时，再次“呕”了一声。

胃彻底空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污秽。另一手没有放开他。

好一会儿后，她干脆坐在地上，抓着那只手的力量又加重。

他蹲下，拿着纸巾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滴，以及口红晕掉的嘴唇。

她睁着大眼睛望向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她是为了救我死的。”

居一燃和她相恋四年，又念了她六年，不会不知道她心里所思所想。

只这么一句话，他便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们遇到了什么？”

她吸了下鼻子，“那天，送来了一个黑人小孩，本来是普通荨麻疹，但是久病不治，并发症很严重，肺炎迫在眉睫。我们几个医生在病房里商讨该如何救治，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是他们看到了上空的直升飞机，然后‘轰隆’一声，整个世界都变了。”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言诺还是心有余悸。

即便她在非洲已经呆了六年了，但每次遇到武装冲突，她依旧会觉得害怕。

空袭来临的时候，小男孩还在病床上，旁边的男医生抱起他就往外面跑。

当时也没有时间考虑感染问题，男医生只是认为，不能让那个孩子被埋葬在土堆中。

毕竟是病人，医生照顾他理所当然。

但他们没想到意外来得太快，连身为大人的言诺和向青阳都躲避不及。

炸.弹直接丢在了病房上空。“砰”地砸下来的时候，言诺被晃动得摔倒在地上。

那一刻，她都以为，她会死在那里。

可是，向青阳跑回来，抓起了她的手，拼命往外面跑去。

但她们还是没能跑得过命运，被困在了里面。

好在医院的建筑还算坚硬，她们躲在角落里，被形成三角形的墙壁护住了。

在墙壁砸下来的时候，言诺为向青阳挡了一背的灰土，被尖锐的石块砸破了脑袋。

等震动过去，向青阳在狭窄的空间里，抱住了她，用口袋里仅剩的纱布为她暂时止了血。

“我不知道，我们等了多久，维和步兵来了，他们在外面敲打着坍塌的墙壁，探寻生还着的生命体。那时候，我因为失血过多，晕晕乎乎的，压根没有力气回应。是青阳叫来了他们。”

居一燃大致能够知道，事情的走向了。但他还是安静地望着坐在地上的姑娘，静静听她说下去。

“那时候，医院肯定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我不知道抢救的具体情况，只记得，他们说探测到，只有中间一小块可以凿开。很快，他们挖出了通道，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青阳要求，必须先把我捞出去。我意识不清地被拖出去，还没站起身，余震来了。”

说到这儿，言诺已经再说不下去了。

居一燃握紧了她的手掌，替她说，“墙壁倒塌，她被埋在里面？”

眼角的泪水再次滑落，言诺咬着牙，不想发出声音，但还是没能忍住，抽泣了一声。

然后，她不停地点着头，哽咽着说，“救援队把墙壁挖开后，我看到，她全身被砸得血肉模糊。她的脸，都是血。”

她咬着牙，额头青筋冒出，脖颈的轮廓变得紧绷。既便如此，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她不想哭。因为，她不想承认，那就是向青阳。

可是，她没办法。

那确实是她的好朋友，她最好的朋友，青阳。

居一燃伸手勾住她的脑袋，将她按在怀中。宽大的手掌抚着她的脑袋，一下一下，也抚不平她心里的伤口。

起先，没有声音。

渐渐的，怀中人再也忍不住，不停地抽泣着。

我的姑娘。

这六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