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2/2）

我说：“冰糖葫芦指。”

——

回去时已是日暮，师兄已经将屋中的灯点了起来。

笼蚊烟淡淡的草香味弥散在半空，蚊虫之声渐渐地消匿了。

今日倒是晓知白回得晚些，他见着我，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我觉得那糖葫芦的味道如何。

我说：“好吃。”

晓知白说：“你喜欢吗？”

我说：“喜欢。”

晓知白说：“那就好，不枉我让沙雕下山一趟了。”

我：……

这根糖葫芦是被鸟叼回来的吗？

无道弟弟在我对面，马上澄清说：“我不知道。”

“它通灵性的很，带着阿烦下山与人交流是没问题的。”晓知白没懂我为何突然面露纠结之色，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解释，“吕姑娘想来也是托阿烦带饼上来的。”

阿烦指的是那只会说话的鸟。它大概与吕姑娘投缘，常常学她喊晓知白王蛋，动不动就开始“你是不是讨厌我觉得我不可理喻无理取闹”地叫，搅得晓知白差点拔了它的毛炖汤。

不过它这次去山下回来以后就不喊晓知白王蛋了，改喊他大猪蹄子。

晓知白对此并不表示高兴之意。

他讲完两只鸟的事，又抓了抓头发，犹犹豫豫地说：“不过山下最近是不太平。武林盟遣人去查刘府被灭门一事，结果不仅没结果，派遣去的人也都被暴尸街头……我原先似乎说过，刘家那位老爷从前是江湖中人，后来才转行经商。他虽然后来权势有所衰退，府中该有的金银珠宝都还是有的，珍藏的名家字画更是不在少数。”

我师兄刚从后院打水回来，给我们各人都沏了杯茶，就在我左侧的板凳上坐下了。他读了晓知白后半段话的口型后，道：“刘府此事，恐怕不是牵扯一派人马。”

“不好说。”晓知白道，“我原以为是武隋安受人之命动的手，如今看来他只不过做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树大招风。”我师兄淡淡道，并不多作评论。

晓知白说：“刘府是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但那些字画玉器却在前些时日被人放在珠玉阁拍卖。可见动手的其中一批人，为的是钱财；为钱财又不至于将刘家灭门，那这另一批人为的就是寻仇。”

“当年刘行做出那事时，怕也想不到他苦心经营的刘家会是如此下场。”我师兄像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刘府声势衰落时，隐藏在暗处的豺狼便都睁开了眼，纷纷磨着爪牙，等着将它吞食入肚。

我思索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江湖，杀人而不必在意官府律法，在一家落难之时，除了以仁义为标杆的武林盟，其他人想的不是趁火打劫，便是隔岸观火。刘行惨淡经营半生，荣华富贵终究落在了他人手里。这般说来，下阴手夺人钱财，反倒是值得推崇的做法了。

晓知白说：“他当年以这种方式起家，如今也是这般死在他人手里，实在可笑。”

我说：“你从前不是同我讲他为人正道，救过许多人么？”

“所谓正道，”我师兄微微一笑，举壶又替我加了些茶，说，“不过是一时人们自以为的道义罢了。”

我师兄还剩下半句话没说，我竟也明了了。

救过许多人，也并不代表救的都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