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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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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师兄只要同我说话,无论说什么都会笑。他若是严肃一点谈论刚才的事,我此时一定会心情沉重,但他这般笑着,我就觉得那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了。我酝酿了一下,还是把我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药王谷的仇家找上来,师兄会帮忙么?”

“自然会帮的。”岑师兄又笑了,“师弟模样这么肃然,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若是我不出手帮忙,方才那人就不会找上我了。”

我师兄的住处其实已经算是谷中深处,仇家的人能找到此处,看来事情确实不简单了。

我默不作声地思索了会,又开口道:“可是师兄要下山了。”

“原来是担心此事。下山是一定的,但谷中我也会留心。”我师兄将剥好的花生米装在小碟子里推到我面前,笑道,“何况师弟手上还有我的命,难道我连自己的命也能不顾么?”

我抬眼看岑师兄时,眼前一明,看见他正起身给我沏茶。

他的脸掩在缓缓升腾的白雾中,如同云中玉石,雾里明月,温润而明净。

他沏茶时便会露出宽袖下的一截如竹的手腕,腕间有一点红痣,与我那日划出的伤口在同一位置。我忽的觉得心口微微发痒,伸手要去抚时,这种感觉又很快消失了。

我师兄抬眼,朝我微微一笑,黑如玄石的眸中映着我愣愣抬头的模样。我生怕他看出我眼睛的事情,便垂下头不再看他,心神不宁地往嘴里塞了几粒花生米。我本想问他能不能过了九月十二再走,但想想连晓知白他们都不在意生辰之事,我师兄又如何会为此事留下来呢?他在谷中这么多年,选在如今下山定是做过足够多的打算的,我期望他为药王谷做事,是在强加我的愿望给他。

世上即便是血亲,也未必会真心实意地待你……我与我师兄相处不过几月,他又为何愿将性命托付给我呢?

我阖上眼,却什么也问不出口,最后只是道了句:“多谢师兄了。”

他捺了捺我的鼻尖,道:“同门之间,说什么谢呢?”

*

吕叶烟又被守门的汉子拎了回来。

她抱着收拾好的衣物包裹,皱着两条细细的眉毛,撅着嘴,一副委屈生气的模样。

她被那汉子提拎到姜月面前后才得以双脚着地,红着张俏脸朝姜月嚷道:“凭什么不让我去药王谷呀?”

姜月摇着一把羽扇,悠悠地抬眼看向她养的小姑娘。

她没有寻常江南女子的白嫩,浓眉而鼻高,仅仅抬眸这一眼,就带着一种天生的凛冽气势。小姑娘被她这一眼震得有些发怂,但因傲气的性子又不可肯轻易认错,就又小声地嘟囔道:“我就上去看看嘛,很快就回来的。”

“你知不知药王谷现在是何情况?现在还想去见那个少年郎?”姜月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心,道,“你姜姐姐在这里忙得焦头烂额,你要是上山被人欺负了,连哭的人都没有。”

吕叶烟咬咬唇,收敛了一下委屈的神色,问:“姐姐,这几日来馆中吃饭的人,难不成都是冲着药王谷去的?”

“不好说。”姜月倚在雕花木椅上,道,“衣服穿的古里古怪的那些异域门派弟子,倒不像要找药王谷麻烦,看着是有别的目的。不过前日在馆中住的那几个,瞧着像是朱如雪的人,我便让陆九解决掉了。”

“朱如雪?”小姑娘皱着眉转了转眼珠子,说,“那女人还没死么?”

“贱人长命,此话不假。”姜月用羽扇掩住嘴,略略一笑,“她这些年怕是过得不好,所以想再从席青这拿到什么东西罢。”

吕叶烟虽不喜欢席青,可她更讨厌朱如雪,尽管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姜姐姐讨厌的人,她也讨厌。

小姑娘憋了会,又忍不住说:“姐姐姐姐,让我上山去找他嘛……我会武功,还可以保护他。”

姜月道:“你月月给他送烧饼,难道还不够么?”

她也是服了自家姑娘了,哪有姑娘家总给喜欢的人送烧饼的。她上次见那少年傻乎乎的模样,就知道她家姑娘送百十个烧饼都没用,人家根本就没动情爱的心思。

吕叶烟说:“我是让晓知白那猪蹄子替我送的,谁知道他有没有偷吃!我要自己上山去送!”

“何况他身边有他师父师兄,哪轮得到你去保护?”姜月本身也是强悍的性子,并不觉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被姑娘保护有甚不对劲。她想那少年虽然武功平平(或者说根本就没什么武功),但起码为人不坏,要是此事过后真能跟她家姑娘成一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席青因朱如雪的缘故对女子从此敬而远之,也定然不会让他徒弟轻易同不明来路的女子在一起。姜月轻叹一声,不知这对于她家姑娘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以为过了十年,朱如雪这三字已经动不了席青的心半分,上次见完那一面后才渐渐觉出,原来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是忘不掉的。

她将吕小姑娘赶到院子里扫落叶后,又回到自己屋中落坐在了案前,研墨提笔,修两封。

一封给席青,一封给徐衍。

徐衍风流数年,近日来身体终于是受不住了,偏偏还要撑着病体在各大门派中周旋。姜月落款时毛笔微微一颤,将姜字的捺写得长了半截。

她总怕徐衍还没来得及出手护席青,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这徐老贼又劝不得,人到中年还总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酒也不停,美色也不戒,早晚有天会溺死在女人的温柔乡里。姜月头疼得很,她也借徐老贼的亡妻劝诫过他,奈何他说人就活一世,有酒就喝,有情就谈,反正风水庄已经有后,他就是死了也无遗憾。

她将笔洗净,重新挂起,从锁着的柜中拿出了一方木盒。

木盒中是折得整整齐齐的,沾满血污的长布。

她心中默叹:一个两个都不怕死,她自己又立誓此生不嫁,若是养着的小姑娘也走了,大概就真要孤独终老了罢。

想到那日她开玩笑地赠给席青一副刀具,要他往后不做神医时,就到她馆中当成炒菜厨子。

席青抬眼看她,面具下一双眼睛仍如少年般黑白分明,无尘无垢。

他说好啊,好个屁。

*

吕叶烟坐在红香馆的屋顶,啃着饼等那只乖乖飞来。

她对晓知白没好感,但对他养的鸟印象还不错,因为它会跟着她骂晓知白大猪蹄子。

她坐了会,天上仍是什么都没有,只好百无聊赖地低头去看街上走来走去的人。

屋顶很高,她刚好能从街西一直看到街东,车如流水马如龙,近来这里确实热闹了许多,也不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她憋着一身的劲,却分不出哪个是要去药王谷找麻烦的坏家伙,拳头握紧了又失望地松开。

阳光暖烘烘的,吕小姑娘上眼皮快和下眼皮搭在一起时,突然听闻不远处的街上一阵骚动,精神一震,手立即搭上了剑柄。

她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在那闹腾的人群中是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女子戴着面纱,腕间与耳垂上皆挂着银饰,一身红衣,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好像与那些在她们馆中落脚的异域人是一道的。

吕叶烟屏着呼吸,想等等看那女子要做什么。

可她耳力不好,离的也实在是远了,根本听不清街上的人在说些什么。凝神看了会,小姑娘还是决定下去混在人群中看看,凑热闹总比看热闹有意思。

混进去一听,她才知是两方人马走在路上相互冲撞了,汉子多的那一方见到这异域姑娘,不仅不道歉,还出言调-戏,才将矛盾更加激化。那女子一言不发,被其他高鼻深眼的异域人围在其中,也不知是何身份。

“姑娘要是肯摘下面纱,我们兄弟几个就道歉。”为首的那汉子挑眉朝女子咧嘴一笑,抖了抖肩上的大刀,道,“咱几个还请你去店里吃酒,如何?”

女子罩着面纱,也看不出神色。她身形不动,站在她周围的异域人也排着不动,拦在那几个汉子要去方向上。

“小娘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站在后面的汉子沉不住气,竟真的走过去要扒开那些异域人。他的手方才碰到那异域男子的衣袖,臂上就传来一阵痛意,眨眼之间,他整支手臂竟已被人切在了地上。

吕叶烟倒吸一口冷气,恍恍惚惚地被人群推搡到了里头。这本不是大事,可异域门派下了这么一手,两方就不能不斗个你死我活了。

她慌乱之间,与那异域女子正正地对上了眼。那双隐藏在面纱下的眼,正像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凝视着她……

不如说,是在凝视着这围观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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