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五十七(2/2)
他手中的烟花也在嘶嘶地响。
好一会,他才对我说:“席先生说的,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我说:“别人要求你做的事,你即使不愿,也会通通应下来么?”
季无道说:“我愿意教你的。”
在晓知白叫他教我笛子时,他也是这般说的。
我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想不出他到底是何心思。我想说的也并不只有此事,我是想问问他,既然他分得清善恶,又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为何一定要听别人的安排,去做自己不想做,甚至是厌弃的事呢。
“我在下山前未必能教给你整套剑法,笛子曲也教不完。”无道弟弟低低地说,“北月……我门派的剑法,确实没有你师父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阴招多,常人难避罢了。它不注重剑法的基本规矩,灵活变通,故而衍生出的招式有千百种。”
我很没志向地说:“那我就不学了罢。”
连几个音调的笛子我都学不会,更不用说有千百种变化的剑法了。
我还是比较向往那种招式数可以用一只手数过来,但次次能克敌制胜的绝世武功。
无道弟弟却像没听到我的话,仍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北月剑法变化,是由一式延发而来。但短短两月,我必不能将剑法的精髓全数教与你,一知半解在武学中是大忌,所以我不会教你剑法的具体招式。”
他很少会这样说这样长段的话。我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再出声拒绝他。
“我只教你这剑法的漏洞,和破此剑法的招式。”他说,“这样一来,两月足以。”
我说:“可我学破你门派剑法的招式又有何用?”
季无道说:“我不知道。”
他手里的烟花已经燃完了,便又重新燃了一根,小声道:“你就算不用,也可以参考着去练你自己的剑法。”
我偏过头,很想看看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神色。
可是我眼前万物皆被掩在暗色之中,包括正与我说话的季无道。
他似乎也恰好偏过头来看我,像是笑了下,说:“神仙剑法,是个好名字。”
*
在我们几人合力之下,终于糟蹋完了一袋糯米糊糊。
捏出来的月饼子摆了满满一桌,但大多都奇形怪状,还不知其中包了什么。
我师父嘲笑我捏的饼子像条没睡醒的狗。
我平静地告诉他其实我捏的是麋鹿。
我师父捏的饼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仅丑,还个个都散发着一股令人闻而生畏的气味。
是的,他往糯米糊糊里裹了榴莲。
还有洋葱和蒜泥。
我希望到时候我们捏的饼子能分开蒸,我害怕串味。
晓知白的饼子是做来给鸟吃的,只注重口味,不注重外观。
饼里头唯一好的几个是无道弟弟捏的。他最开始还挺认真,后来发现我们另外三人都在瞎捏,便也跟着放飞自我了。
不知我师兄中秋时会不会来和我们一起吃月饼……
我希望我师兄能恰好出现,然后拿我师父的饼去祭祖。
善哉善哉。
换了身干净衣服后,我就回屋中歇息了。
沉沉静夜,我合着双目,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我娘。
是因为要过中秋了?
往常的中秋时节,我都不会想起她。
那是因为今年这个节日,最有团圆的意味么?
人说中秋是团圆的时节,亲友相聚,共享喜乐。在我以前生活的府中,每至中秋时分,在前堂便有歌舞升平,佳肴美酿。我娘在这个时候总会比平常高兴些,她会换上好看的衣裙,等人来叫她去前堂为众宾弹琴奏唱。我一人待在屋里,抱着被子慢慢地等那喧闹和欢笑声一点点小下去,等到万籁俱寂,都等不到我娘过来。
她不来找我,其实是好事。这说明我爹对她还有一点点的情意。
这一点情意就足够支撑她好好活下去了。
我想,只要我娘开心,那中秋于我而言,也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