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六十一(2/2)
我在心里闷笑。他近来声音不像从前那般细了,压低下来后还真有些江湖人士客套的调调。
季无道也憋着笑,说:“好酒好肉已经备好,只等二位入席了。”
我们三人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方要滚作一团打闹起来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之声。
我按着晓知白的胳膊坐了起来,将乱了的头发随手重新束成团后,便下床去开门。
来的果真是吕姑娘。她将姜前辈的话全数转告给我师父后,出门才发现天色已晚,不适合下山了。我师父意料之中没提她住哪的事,她对我师父也有些意见,不好开口询问,这才过到这边找我们。
她大约在来的路上吹了些凉风,进屋时还在呼热气暖手。屋中倒是不冷,我便将先前褪下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说:“山中夜里难免冷些,姑娘不要着凉了。”
“这么晚,你们屋中还点着灯,”吕姑娘顿了顿,接着道,“是在等本姑娘么?”
晓知白也从床上坐起来了,故意咬着字音对吕姑娘说:“当然是在等你啊,仙女姐姐。”
“呸呸,大猪蹄子,谁准你这么叫我了?”吕姑娘被他叫得一身恶寒,拍了拍胳膊后才道,“你们山中蚊虫真多。”
“姑娘要是住不惯,”无道弟弟说,“明日便早些下山回馆罢。”
他话说的客气,却不掩赶客意味。吕姑娘自然也听出来了,她气得哼哼两声,但到底没跟季无道吵起来,只是说:“看你年纪小,本姑娘就不说什么了。”
她叫晓知白给她倒了杯茶,喝着喝着,忽然吸了吸鼻子,说:“怎么有股药味呀?”
我说:“在下常年择药煮药,衣物上难免有些药味。”
吕姑娘又啊了一声,道:“这药草香还挺好闻的。”
“你毕竟是个姑娘,不能同我们一起住此处。”晓知白对她说,“我替你收拾下旁边的屋子,你去那边睡罢。”
吕姑娘低头吹着茶,没应晓知白的话。
晓知白收拾完屋子和床铺,吕姑娘便闷不做声地过去了,这次倒没有抱怨什么。
我们屋中的灯也熄了。我躺回床上,刚酝酿出困意,又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原本在打坐的无道弟弟先站起来去开了门。
吕姑娘抱着被子委委屈屈地走了进来。
我们屋里的三人顿时沉默下来,听着她拖着脚步走进来,看着像是我们合伙起来欺负她似的。
我问:“吕姑娘,可是床睡得不舒服?”
吕姑娘委屈道:“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又黑,吓人。”
她还是个小姑娘,说这种撒娇的话也不是刻意做作,我叹了口气,不知该对她说什么。
“姜前辈难道没同你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晓知白也爬起来,揉了揉脖子,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我们睡一屋算是怎么回事?”
吕姑娘说:“你们别把我当姑娘不就好了?”
她像是瘪了瘪嘴,说:“我在那头一个人睡不着。”
看来不让她留下来,今夜是不能好好睡了。我下了床,走到她身旁,轻声道:“姑娘就睡我的床罢,我同他一起打地铺便好了。”
她也没跟我客气,当真抱着被子去睡我的床了。
我躺在晓知白挪出的空位上,又叹了口气,把薄被往上扯了扯。
晓知白凑到我身旁,低声说:“她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姑娘,吃不得苦……你何必真的把床让给她?就是硬要她去那头睡也没事啊。”
我说:“你要是真委屈她去那头睡了,明日你定要被她骂死。”
“也是。”晓知白将头往后一仰,唉了声,说,“真是头疼。”
季无道原在一旁面壁打坐,听我们二人在低语,也趴过来悄悄说了句:“她来山上也过不了几日,忍忍就过去了。”
不忍的话,我们还能反过头责怪她不成?她来便是客,又是女孩子,总是要多受照顾的。
我们略略说了两句,又悉悉索索地回到自己休息的位上,闭嘴合眼。
过了半刻,吕姑娘才在床上出声道:“本姑娘……我不是白睡在这,你们要是下山了,我就请你们去吃红香馆吃最贵的菜,看最美的姑娘跳云水舞。”
她默了默,不知怎么又生起气来,说:“你们要讨厌我就讨厌我罢!下山后你们要来便来,不来就不来!本姑娘一点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