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六十五(2/2)
我勉强在冷风中开口道:“我吃的不比那二人少……身量已……已经拔高许多了……”
他又是笑。
我想不明白。
怎么同我说话时,我师兄无论听我说什么都会笑呢?
*
幸好岑师兄在快到我师父住处时将我放了下来,不然等这日过了,我师父一定会拿此事疯狂嘲笑我。
我跟着我师兄踉踉跄跄地进了屋。
屋中焚着香。
如我师兄所说,我师父果然没睡,还靠在藤椅上翻医。
也跟我意料的一般,我师父看到我,马上就叫嚷了起来:“你这崽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此处做甚么!”
我方要上前解释,我师兄就抬手将我拦了下来,微微一笑,对我师父道:“师父,是我自作主张,带师弟过来的。”
“你带他过来做甚?”我师父说,“这事又不该他听。”
我师兄说:“您不该什么都瞒着他。师弟天资不俗,您若是肯好好教导他,他也能在江湖做出一番成就的。”
“你把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当着他的面对我说这句话?”我师父也是哈哈一笑,说话的语气却算不上高兴,“我要做的事自然是有我的打算,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
我师父确实是不愿听意见的人,他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就是撞了南墙也未必会回头。
我师兄答道:“自然是以竹青师兄的身份。”
“让你来不给过想问你下山后作何打算,别多说什么屁话。”我师父对他仍是没好语气,“你自诩为他师兄,下山之后也会这般为他着想么?”
“我即便不是他师兄,”我师兄温声道,“待他入江湖后,我也会护着他。”
我师父说:“那你又要如何对药王谷?”
这次岑师兄却是顿了好一会,才又笑起来,说:“师父又何必问我这个?”
“不想说?”我师父也跟着他笑。
“不好说。”岑师兄道。
我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不像是该笑的时候,可是他们二人又都在笑,我却不懂笑点何在。
我师父和师兄谈话时果真还是顾忌我在旁边,每句话都不直接点明意思,说的弯弯绕绕,叫人听着头痛。我找了处位置坐了下来,撑着脑袋听了一会,刚刚被风吹散的睡意又渐渐回来了,头往下一磕,便在那二人催眠式的谈话声中睡了过去。
*
街上张灯结彩起来,赏月的时节将至,小店里卖的糕点样式比平日多了许多。
风水庄花草繁盛,也做样子似的挂上了灯笼彩带,屋里院中都让下人重新打扫了一番,日光下照,倒是一副生气勃勃的景致。
冯茵走过长廊,寻过几个房子后,才在院后的池子边找到徐少庄主。
少庄主坐在石桌边,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他在与自己对弈,薄无血色的唇紧抿着,只凝视着面前的棋局,连半眼都不曾分给冯茵。
他常常如此,冯茵也不觉得受到了怠慢,秀眉一挑,原本有些恼意的脸顿时变得笑意妍妍。她腰肢极细,面上又画着艳色的妆容,走动时就仿佛一朵摇曳的花,刻意地诱-人心魂。少庄主却像是不觉她的到来,落子的速度仍十分规律,像在完成一件他觉得无趣,却又不得不完成的事。
直到冯茵将糕点推至他的手边,他才抬头略略地看了一眼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冯茵待徐观重新将眼睑垂下后,才肆意地打量起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他自生来就待在庄中,不曾跨出过风水庄的大门,面色极为苍白,也不知是因太阳晒得少还是真的天生体弱。但排除这点瑕疵,这少年生得很是俊秀精致,容貌中既有他母亲的秀美,又像他父亲一般儒雅稳重,且因在这富贵府邸中长大,眉眼间还藏着富家公子特有的傲气。
见徐观真不愿与她交谈,冯茵眼珠一转,问他:“阿观,‘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下一句是什么?我不记得了。”
少庄主将手中棋子落下,在冯茵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淡淡开口道:“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