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九十(2/2)
我说:“有些人喝醉,并不是因酒而醉。”
晓知白听了我这番话,若有所思地恩了声,方要再说些甚么时,突然被门外传来的一道女声打断了。
吕姑娘竟然来了。
她笑盈盈地同我打了招呼,就从木门后搬出了一张小凳子,吭叽一下就坐到了我身旁,自始至终都没对晓知白说过一句话。
我忽的发觉自己这般拿着蒲扇蹲在炉子旁的模样很是邋遢,心中一惊,猛地站起了身,装作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襟上沾上的木灰。
吕姑娘似是被我这突然之举吓了一跳,过了会才问我:“卫公子是怎么了吗?”
我说:“未曾料到姑娘会今日前来,很是惊喜。”
吕姑娘却不因我这话而高兴,只是嘟囔着说:“你脸上都没笑,何谈惊喜呀?”
“他向来不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晓知白在一旁闷声道,“吕叶烟,姜馆主竟然肯让你上来?”
吕姑娘说:“谁准你喊本姑娘大名的?”
晓知白说:“吕仙女,你姐姐怎么肯让你在这个时候上来?”
吕姑娘轻轻地哼了声,略没底气道:“姜姐姐当然不允我上药王谷啦,本姑娘偷偷溜上来的……你不知道要躲过陆九和姜姐姐有多难,还是柳绿帮了我一把,我才能上来的。”
我说:“姑娘能来,谷中就可以热闹许多了。”
她与晓知白互掐时那股蛮不讲理的劲到面对我时就全收敛了起来,同我说话时语气竟还有些羞赧:“我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上来。”
“姑娘来便足够了。”我真心道,“我们包了许多饺子,姑娘就同我们一起过年罢。”
晓知白却插嘴对吕姑娘说:“红香馆此时定是比平日要忙,你这般上来,真的无事么?”
吕姑娘本是高高兴兴的,被晓知白这么一说,嘴一瘪,竟有了要哭的劲头:“本姑娘当然知道!往日我帮馆中做的活够多啦,就跑这么一天,姜姐姐可……可能不会说我甚么罢。”她说着说着,真就噼里啪啦地掉起了泪珠子,“我这几月练鞭法练得天昏地暗,又没得甚么歇息时候,又没人安慰我。晓知白你就是个大猪蹄子!你就是想看我难过才开心么?”
晓知白:“……”
吕姑娘说:“你不敢说话!你承认了!”
晓知白:“我只是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我估摸着他们二人再论下去,吕姑娘会控制不住自己往晓知白嘴里塞大蒜。为了让局面不会陷入太尴尬的境地,我还是出声道了句:“我编了首笛曲,你们要不要听听。”
吕姑娘讶异道:“卫公子还会编笛曲么?”
晓知白的讶异程度不亚于吕姑娘,毕竟他知道我吹笛水平惊为天人。
我并不在意他们二人甚么反应,低头便取出了袖中挂着的竹笛,满含情绪地给他们吹了一曲我自编的笛曲。
吕姑娘和晓知白同时陷入了沉默。
吕姑娘说:“卫公子的笛曲吹得很好啊!”
看来她是真的心悦我,不然怎么在这种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地夸赞我的笛技。我云淡风轻地放下笛,说:“这一曲名为贺新年,听着是不是十分喜庆?”
我听见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噗地笑了一声,但看我面色凝重不像玩笑,又硬生生地把笑憋了回去。
晓知白说:“是挺喜庆的。”
我说:“我想好了,等我下山时,就吹这个曲子。”
吕姑娘:“为何是吹笛曲?难道不该吹唢呐么?”
晓知白:“再抬个红轿子?”
吕姑娘这才猛地发觉有哪里不对。
我默默把笛子收回了袖中,心想往后还是不要轻易在人前吹笛了。
很伤我自尊。
*
我在大晚上吃饺子时才知我师父还很有心地在饺子里放了铜板,说是吃到的人便会有好运。吕姑娘和晓知白都吃到了几个包有铜板的饺子,唯有我吃了大半碗,都没吃一个铜板饺子。
晓知白大约察觉出我神色郁郁,低声安慰我道:“是因你本就好运,才吃不到铜板。”
吕姑娘把脑袋凑过来,也安慰了我一句:“这种东西有甚么可信的呀。”
我师父坐得离我们三人有些距离,但仍旧听到了晓知白他们的话,他呵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可不可信?”
吕姑娘说:“卫公子吃不到好运铜板,就不可信。”
我师父说:“你这个女娃娃还很厉害嘛。”
我心情沉重地舀起最后一个饺子,方要一口咬下去时,忽的发觉出它比寻常饺子都要重些。将饺子皮褪去后,我才知里头包着一小块银锭。
……真不知道我师父是怎么想的。
我师父说:“好运银锭,可信么?”
我抬眼看他,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