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九十八(2/2)
我听她说完这些,心中生出了些困惑。那日被我师父扔下山的人便是腹上受人一刀,中了瑶池阁本该绝技的毒。因伤中毒的人固然不少,但这两件事隔的时间不久,我不由自主地就将这二者联系在了一起。
思量之间,我向她大致地问了问赵前辈的病征。按她所说来看,赵留中的恐怕是同一种毒。
此事若真是朱如雪所谋划,她刻意用这瑶池阁的毒,难道不怕将自己暴露出来?凡是能想到十年前之事的人,岂不是都会想到她,想到她当初所在的门派正是瑶池阁?
我以为像她这样能搅起江湖风云的女子,应当相当聪明才对,像这种马脚,她会这样随意地留下来么?
还是说……
她并不觉得这是个马脚,而是想借此告诉我师父:即便他知道此事是她所为,也一定会落进这个圈套,被人当成刀俎上的鱼肉。
我愈想愈不对,面前这位重怜姑娘是好是坏我还分不明白,可……我一向以为,对正在流泪的女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说狠话的。
她还在说完那些话,又安静下来,默默坐在木椅上淌泪。
我说:“那我……又能做什么?”
“公子可能出手,救我父亲一命?”她压抑着声音道,“江湖如今都说是药王谷将一味无药可解的毒给了北月,近来又有多人都死得蹊跷……”
我未等她说完,便打断说:“朱姑娘,我希望你说这话,不是想叫药王谷也淌进这浑水。”
想想我说此话的语气不算太好,我就又补了句道:“姑娘也不必担心,你父亲所要的解药,你过些时日来取就是。这山路陡峭,下山时要小心些。”
江湖上这些传言,有些有理有据,有些则是空穴来风。若这毒真是我师父给的北月,那于情于理,北月都跟我师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将这种话传出去,不是叫两边都难看么。
我忽的想起无道弟弟。他正是北月中人,要是哪日我能见到他,问他一问,就知这事真假了。他从不同我说假话,就是到了非说假话不可的时候,他也不会说,宁可以沉默来应对。
所以只要我问他,就可以得知这近月来他人口中的是是非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奴家说这些,确实如公子所想一般……却不是说想将药王谷拉入浑水,只是这盘棋,公子所在门派必会是其中棋子。”重怜姑娘止住了哭声,渐渐冷静下来,道,“公子是好心好意,所以奴家才会前来求助,席先生不愿接待我这般出身诡秘的女流之辈,我心中也明白。”
她看得倒是很清。
我想她来前定是将我会有的反应都想得明明白白,才会这般镇静,对于我方才的话也没甚么失望难受之意。
见我沉默下来,她停了会,继续道:“江湖中有这等传言,就是席先生不在意,公子不在意,也会有人在意。他们借此发挥,兴许会对药王谷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我抬眼,不语。
重怜姑娘惨淡道:“奴家说这番话,公子也可当笑话听听。若是公子能以药王谷之名出山救家父,亦或是救其他中此毒的人,传言不就可以抑制了么?”
她说得恳切,似乎也有几番道理。
我想到她在我脸边的一吻,心下轻叹,不知她做出这番真情实感的模样面对我时,究竟抱有的是甚么心思。
我将她暂且送下了山,当夜将她说的话转述给我师父后,被我师父臭骂了一番。他说我榆木脑袋,成天听信这些鬼话屁话。
我说:“我没信。”
我师父说:“你没信,就不该与她再聊下去。”
我说:“您不觉得即便她藏有祸心,话里还是有些有道理之处的么?”
我师父说:“你以为下山救两三个人,传言就会销声匿迹?何况北月还在观望中原局势,如今不过在北方村庄活动,哪会到中原来谋害这些个无名小辈。”
他嗤笑一声,点了屋中的油灯,又道:“死便死吧,管他们作甚。我们师徒二人在此逍遥快活,过的是神仙日子,何必参与到他们的狗屁恩仇中。”
我说:“您要是救了,道义上就还是站得住脚的。武林盟便有理由来助你。”
我师父说:“这话也是那姑娘教你说的?”
我说:“是。”
我师父说:“你这样信姑娘的话,往后定是被骗得连裤衩子都留不下来。她说站了道义武林盟就会来助我药王谷?个蛇皮玩意。武三管他儿子都管不过来,武林盟如今也与下九流相差无几,不过自诩为正道罢了,谁管甚么真道义。”
我觉得同我师父老讲这些,他心情定然不好,就拿出笛子吹了一曲,想叫他开心一些。
我师父听完,说:“吹的是个什么恶心玩意。”
我:……
我生气了。他爱抑郁就抑郁罢,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