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一百零二(2/2)
吕姑娘低声同我说:“她名柳绿,是馆中的歌女。”
我说:“她唱得很好。”
吕姑娘笑道:“她唱的是《续前缘,讲的是男女恋曲,是她最拿手的曲子……如今她有了心仪之人,对这首曲应当是更有感触罢。”
等宴席上的菜一一都端上来后,我师父才到这院中。
他本是与我一道的,但中途被赵留的人请去内屋喝茶,兴许他们二人是说了甚么要事才过来的。
赵前辈身上的毒虽已解了,但说是今日风凉,身子骨还虚着,不好到外走动,故而没出现在这宴席上。
在原本他应该坐着的席位上,坐着的是另一个我并不熟识的人。
我正低头舀着碗中的燕窝羹,忽的听到我师父密语传音给我,道:“待会若是有人要带你离开,你不可应下,好好留在原处等我。”
过了须臾,他又传来一句:“此处有些蹊跷,东西也别多吃,等宴席结束后,为师再带你去全鱼宴。”
“卫公子,”吕姑娘忽的喊我一声,说,“我从馆中带了些糕点来,你若是不嫌,到时便带着这些回药王谷罢。”
我谢过她,说:“姑娘有心了。”
我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糕点,却不太能听进吕姑娘说甚么了。
我师父对我说出那话,是不是他已经确信这宴席背后的目的并不单纯?我听着周围觥筹交错,欢笑喧闹,只觉得一阵背后发寒,心中毫无欢愉之意。
身着云裳的姑娘们又上到毯上献了支舞。
那名为柳枝的女孩子抱着琵琶在一旁轻轻地唱着,如同江南河底水草摇曳般的呢喃飘摇在半空中,和杯中弥散出的酒香一般令人心醉。
我听坐在正席上那人举杯同我师父说了些甚么客套话,但因身旁太过喧闹,我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吕姑娘坐了会,将盘中的瓜果吃了大半后,同我说:“算着我姐姐的马车是要到了,我先去找陆九一趟,等些时候便回来。”
我说:“好。”
她说完这一句便起身离开了。
我听着锣鼓、丝竹和唱曲声,思绪越缠越乱,不自觉地打开了吕姑娘给我的那个包裹,啃起了里面的糕点。
这山下的欢闹……与我想的不太相同。好不容易有这下来的时候,我心中却只盼着宴席快些结束,让我师父带我回谷。
但这样过了两三个时辰,甚么事都没发生。
我师父也没有立即带我回谷的意思,他像是在等着谁,才按捺着要走的心思留在这种地方。
宴席结束后,我便被侍女领到了一处卧房里。
独自坐在床上好一会,我轻叹一声,想这赵前辈的府邸真像我从前所住之处。现在睡也睡不着,我掐指算了算自己今日的运势,但算了几次都不得结果……也许是事关自己的命数,就难以算出了罢。
我也不能躺下,生怕一会真的会睡过去,只能这样坐着等我师父来找我。
但过了半夜三更,仍旧无人来我屋中。
夜静得很,我已将医默念了好几遍,困意渐渐袭来,我本挺着的背慢慢地瘫了下来,还是躺在了床上。
昏昏睡着时我还在想:按我师父那个脑子,他不会把我一人扔在此处,自己去回谷了罢。
*
说不清是甚么时辰,我从梦中醒过来了。
是被外头的喊声惊醒的。
我爬起身,理了理睡乱的衣襟,还未下床穿好布鞋时,便觉屋顶有甚么奇怪声响,似乎是有人从上头跑了过去。
我将佩剑握在手中,摸摸袖中藏着的毒粉,等着外头的人进来。
“卫公子!”我听到瓦片被人踏碎之声,方想将剑刺出,便听到来人压着声音喊了我一句。
竟又是吕姑娘。
她为何用这种方式来见我?
她深吸了两口气,才继续道:“方才发生的事,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告知公子的,公子先随我出去罢。”
我不做多问,说:“好。”
我刚把佩剑挂好,要与她一起用轻功从她打破的洞飞出去时,她又低低地对我说了句:“徐前辈……已经走了。”
我猛然睁眼,看向她所在之处。
我的声音从喉间强硬地挤了出来,“他……”
吕姑娘说:“是在来这的半路上,我也是听陆九说的,姜姐姐也不知去处……我来带公子离开,这些事往后再说罢。”
她话中已带哭腔,却因顾及到我还在此处,硬是将那悲哀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