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陶之助3（2/2）

潘岳在后面跳着追他，大叫：“别走呀，好容积，先帮我把绳子解了呀！”

孟老头确实偏心，私传弟子只有三个，一个是调皮捣蛋，不务正业的首席大弟子潘岳，一个是见钱眼开，潜心经商的石崇，一个是根骨清奇，勤学勉为的杨容积。谁更受孟老头喜爱很明显了。

书阁是孟老头的私人领地，除了打扫卫生，通常不允许他人进入。而此时，孟老头带着一种炫耀的口气给杨容积展示他的藏书：“容积呀，这本《化意书》是我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个盲眼道人那里讨来的，对内功心法颇有助益。这本《凝神诀》是我早年修炼时常常翻看的一本，至今回头再看仍觉感悟良多，你可要多翻几遍。”

杨容积捧了一摞书跟在他后面，几乎看不到脸，连声称是。

孟老头看着自己不卑不亢的小徒弟，怎么看怎么好，大感欣慰，道：“容积，你根骨极佳，灵力充沛，若是能多多历练，不日便会大有所成。”

杨容积道：“师长谬赞，容积自知资历尚浅，希望能多多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孟老头捋着胡子，凝望窗外，道：“如今世道不一样了，百家道派兴起，争夺资源，仅仅是斩妖除魔恐怕不能为人所信服了。”

杨容积诧异地看了一眼孟老头，没想到师长心中竟有如此担忧，道：“多数道派名不正言不顺，且根基尚浅，倒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那五斗米道结交权贵，广收百姓作为道徒，看似门中弟子修为低微，但胜在人多势大，不可不放在眼里。”

这个好徒弟果然没白教，天资聪慧，孟老头心中更加赞许，道：“不错，那五斗米道弟子颇多，但真正有本事的也不过几个创始道长，其余多半是教了入会费，学个三拳两式唬人罢了。不过这些日子看来，他们扎根于百姓，弟子越多，经费越多，名声也就越响亮。我洛阳太学向来恪守精简之道，只接受造诣高的弟子，反倒是损失了知名的机会。”

杨容积道：“师长不必忧虑，我与两位师兄都愿将太学的道义发扬光大，吸收信徒。”

一提到两位师兄，孟老头顿时吹胡子瞪眼：“别提那两个混小子，上次我跟潘岳小子谈起此事，你待他说什么？他竟然提议要向五斗米的道长公开挑战，打擂台！让他们的门生看清楚他们道长的水平。真是岂有此理！且不说这样做是否有损体面，单说那五斗米道势力之深远超你我的想象，公然挑衅，定会惹祸上身。那石崇小子更甚，尽提些下三滥的法子，什么往人家井里投毒啊……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杨容积道：“大师兄为人放荡不羁，平日里最恨勾结王权的小人，他不愿去刻意结交权贵也是情有可原。二师兄心思活络，若情况紧急，他的法子也是奏效的。我三人自幼在太学长大，受师父教养之恩，必然将太学的荣辱置于首位。”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为潘岳石崇说了好话，又给足了孟老头面子。孟老头点头道：“我这辈子就亲手教了你们三个徒弟，算是后继有人了。”思忖片刻，又道，“我昨夜查观天相，算了一卦，最近恐怕事故频发，且有巨星陨落，大凶兆。今日听闻城郊的河阳县不太平，你与潘岳小子二人便去调查此事吧。”

杨容积领命，出了书阁，刚值巳时，料定潘岳还赖在床上，必然睡过了早饭时间。他便向后厨讨了粥和小菜，往寝室去寻他。

洛阳太学男女弟子分开居住，在男弟子的寝居场所从未见过女弟子的身影。但杨容积却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女孩站在潘岳寝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包裹，神情羞涩，似乎在等人。

不是黄思岚是谁。

等了一会，潘岳勉强穿好了衣裳，睡眼惺忪地出来，见是她，脸上带笑，两人说了一会话，黄思岚把手中的东西羞怯地递给他。潘岳笑嘻嘻的，口型似乎在说“谢谢”，又低头附在她耳边说话，举止极为亲昵。

杨容积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拳头紧攥，心中宛若刀割。就这样直直站了半天，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扭头走了。装着粥和小菜的食盘被搁置在地上，逐渐冷了。

他走后不久，黄思岚也离开了，怀中依然捧着精心准备的包裹，脸上带笑，眼角却挂了泪痕，差点被摆在路中央的食盒绊倒，怒道：“摆在这给狗吃的么！”

潘岳冷不防打了个喷嚏。